近距离看,缘一零式的工艺更加令人惊叹。每一个关节的构造都精巧至极,机关也极其复杂。
但损坏也确实严重。
右臂的连接处已经有些松脱,身体的正中央也有几道裂痕,几乎贯穿了整个躯干。六只手臂的关节也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
严胜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人偶。
“兄长。”
正在严胜看得入神的时候,缘一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严胜没有预料到的情绪。
“怎么了缘一?”严胜扭过头看向他。
然后他愣住了。
缘一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向下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人偶,又看了看严胜,目光里有一种严胜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
是伤心。
“为什么他祖上没有给兄长也做一个人偶?”缘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困惑。
听到缘一的话,严胜不禁失笑。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想起刚才小铁说“祖上传下来的,叫缘一零式”的时候,缘一的表情就有些异样,只是他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缘一大概从那一刻起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为什么一定要给我做呢?”严胜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因为兄长明明是和我一起加入鬼杀队的。”缘一有些不理解,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明明是同时成为剑士的。为什么他做了我的人偶,却没有做兄长的?”
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讨论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严胜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缘一就是这样的人。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被人记住、被人传颂,而是——自己有没有被同样对待。
哪怕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哪怕那个人偶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留下的遗物,他依然会在意。在意自己是否得到了应有的认可,在意自己的名字是否被同样铭记。
“别想这么多了,缘一。”严胜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和小铁那个如出一辙。
缘一没有躲开,只是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委屈。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严胜的声音平静而温和,“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缘一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严胜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在缘一零式面前,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从树冠间洒下来,在他们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