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年前的圩场
在稻香村,还没到年关就能在市场买到烟火爆竹,孩子们人手一根香,兜里放着烟火爆竹。
李明煦回到了农村,也逐渐释放了心中的野性,在河边放烟火,哄江小年开心。
一切的不如意,不顺心,就随着河上的烟火烟消云散。
小寒过后来了一场结结实实的寒潮,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在家里生一盆火烤火。
有些人家喜欢打麻将,有些人家还要给水果包上保鲜袋,各自有各自的忙活。
霜露在瓦上、草上、田间收割后留下的整齐稻茬上。
阿福从堂屋出来到天井,冷气“呼”地一下扑进怀里,激得她打了个小小的战栗,瞬间又缩回去了。
阿太不紧不慢的在谷坪上把那个摩托三轮车放两个硕大的背篓,篓里垫着洗晒得发白的旧蛇皮袋,篓口还挂着几圈备用的麻绳。
江小年知道阿太也要去赶集,过年前的两三个圩日是最热闹的,卖东西的也是最多的,农忙完了,还有镇上村里一些唱戏的。
江小年连忙从灶房探出身,手里攥着两个还烫手的烤红薯。
李明煦这一次要开这个三轮摩托车,孩子们纷纷上去。
玲子从房里出来:“天气那么冷,阿太和阿福雷蒙就不要去了。”
“我就要去,阿太还说要给我缝新衣裳嘞。”阿福撅嘴,有点生气。
缝新衣裳,这个词肯定是阿太说的,其他人绝对不会用这么古老的词汇。
玲子又从厨房出来,不由分说把烤红薯塞进阿福和雷蒙手里:“贴上肚脐眼,一路暖到心。年边圩,人比蜂子还多,钱袋子揣稳,早些回转。”
红薯是在灶膛热灰里煨熟的,皮微焦,掰开来,金黄的瓤子冒着滚滚热气,那股子扎实的甜香,瞬间驱散了喉头的清寒。
阿太当然也要上三轮车,如此好时候,绝对少不了她。
三轮摩托车“突突”地吼起来,声音在霜晨里格外粗粝,也格外有劲,载着全家人,一头扎进渐亮的青色天光里。
这是年前最后一个大圩了,地点在三江街上。
圩日仿佛一块巨大的磁石,把四乡八里的人和物都吸拢过来。
路上渐渐喧腾,担着鸡鸭笼子的,背着大竹篓的,骑着摩托驮着半扇猪肉的,人流车流,汇成一股热腾腾的、奔向同一个方向的河。
空气开始变味,清冽的霜气里,混入了新鲜的泥土味、禽畜身上暖烘烘的臊气、还有远处飘来的、一丝勾人的油炸面食的焦香。
阿太还没等车子停稳,就想要下车了,不断的说:“今年回来的娃仔,人气好旺啊。”
“等下阿太挤不进圩场,就变成气人了。”李明煦在一旁笑起来。
圩场就在三江的新街,还未见其形,先闻其声。
那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像一口架在天地之间、用文火慢炖着的巨锅,人声鼎沸。
走进去,声浪便具体地拍打过来:卖肉摊的剁骨声铿锵有力;卖锅碗瓢盆的叮当脆响;熟人隔老远亮着嗓子打招呼;最生动的,是那些小吃摊主招徕生意的喇叭循环吆喝——“统统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