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厢房,吴星婵将失去知觉的杨循轻轻放到**,抬手抹去脸颊上不住流下的热汗,也顾不上歇息片刻,俯身看着他,轻抚他沉睡般的脸,而后开始为他更衣。
杨循中毒之后,便看不见了。自这日起,吴星婵不舍昼夜地守在他身边,悉心照料。
夜里需要就寝时,吴星婵就回到一楼,而杨循则睡在楼上。
吴星婵为了方便他找自己,特地将黑陶埙送给了他。
那日清晨时分,吴星婵端着热粥进了二楼厢房,坐在白布遮眼的杨循身旁,话音温柔地询问:“你好点了吗?”
杨循点了点头,她拿出那个黑色的陶埙,轻轻放进他掌心,“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埙,你有事就吹响它,我会过来。”
“谢谢……”杨循的话音中满是感激,可惜他却无法看到吴星婵的样子。
吴星婵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歪头一笑:“我给你熬了粥,喝一点吧。”
杨循摸索着接过粥碗,慢慢地小口吃着。
就这样,吴星婵不顾男女之防,为杨循宽衣解带洗手做羹汤,此外还要每日为他刺血放毒,转眼间已过月余。
这期间,杨循再三叮嘱,无论如何也不让她把中毒的事说出去。
此毒颇为刁钻,会伤人神志,陷入梦魇的无尽纠缠。
杨循眼睛上蒙着白布躺在**,浓眉紧紧皱着,面色痛苦难当,然而他却无法从梦魇中逃脱出来。
虚幻诡谲的梦境中,杨循又看到了那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北墟大汉拖拽着单薄瘦弱的吴星婵,进了一处无人的角落。那蛮壮的汉子身躯似一座小山,铁钳似的大手扼住伶仃的吴星婵,一边撕扯她的衣裙一边放肆**笑,欲行不轨。
瘦弱娇小的吴星婵拼尽全力反抗,那大汉恼怒之下,竟抽出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导致她周身伤痕满布。
一直藏身于北墟牢笼村笼子后面的杨循,目睹这一切,恨怒交加,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冲上去救吴星婵,然而他又不能这么做。因为他深知,这个时候现身必然会坏了全局,他内心陷入极度痛苦的挣扎。
那一刻的椎心之痛,在虚无飘忽的梦魇中依然清晰可辨,绞缠在杨循心头,痛不可当。
他用仅有的一丝清明不断告诫自己,这是梦,吴星婵早已经救回来了,再也没有人能伤到她。
即便如此,挣脱梦魇对他来说仍像一场身陷沼泽的跋涉,无比艰难。
最终,杨循在剧烈的粗重喘息中猛然惊醒,周身被冷汗湿透。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呼”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摸索着去找吴星婵留给他的黑陶埙。
一拿到埙,他急切地凑到唇边,吹出幽幽的声响。这幽怨的埙声在岑寂夜色中显得格外悲凄。
埙声传到楼下,惊醒了熟睡的吴星婵,她赶忙抓起罩衫披在肩头,噔噔噔地往楼上跑去。
这一刻,她心中不作他想,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杨循需要她。
而她,必会竭尽所能守护他,不让他在夜半惊醒时孤零零地一个人。
一晃数日倏忽而过,又是晴朗舒爽的一天,充足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吴府二楼厢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