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我们一起面对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温软紧绷的神经末梢。她猛地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有疲惫,有惊慌,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
“宋总言重了。”她偏开视线,声音低哑,试图维持最后的风度,“这只是研究院的内部事务,不劳您费心。”
“内部事务?”宋泊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在地面上那份被揉皱的报告上,“一份能让顶尖科学家失态到几乎晕倒的内部事务?温软,你看着我。”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迫使温软重新看向他。
“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先前那丝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担忧的专注,“或许……我能帮上忙。”
“帮忙?”温软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唇角牵起一个极淡而苦涩的弧度,“宋总,这是我们生物医学领域最前沿、也最棘手的问题,不是您擅长的资本运作或商业并购。您怎么帮?”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那里面带着刺,一种源于恐慌和绝望的、不理性的迁怒。她看到宋泊简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被激怒,反而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是投资人,温软。这个项目最大的投资人。我记得当初签协议时,条款里明确写着,我有权知悉任何可能影响项目重大进展的情况。现在,我认为我正面临这种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或者,你需要我现在正式致电研究院董事会,以股东身份要求项目负责人即刻进行紧急汇报?”
温软的呼吸一窒。她知道宋泊简不是在开玩笑。他一旦介入,事情就会立刻变得复杂起来,压力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仅剩的、试图掩盖问题并私下解决的空间将被彻底挤压殆尽。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仪器运行声,更衬得此处的寂静令人窒息。
温软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份报告,纸张边缘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她看着宋泊简,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带着商场惯有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沉稳气势,可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除了商人的审慎,似乎还有别的、更深的东西,一些她此刻无力也无意去分辨的东西。
长时间的沉默和对峙几乎抽干了她最后的气力。那强撑的盔甲终于出现裂痕。
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肩膀微微垮塌下去,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沙哑:“血清……最新一批培养的源血清,全部失活了。活性指数……归零。”
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说出它,就像是承认了一个可怕的、她一直试图逃避的失败。
宋泊简的眉头彻底锁紧:“全部?原因?”
“不知道。”温软摇头,眼底是深深的茫然与挫败,“体检完美,入库筛查通过,培养环境参数一切正常……但它就是失活了,毫无征兆,彻底死亡。”
她抬起眼,看向宋泊简,那双总是充满智慧和笃定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赤红的疲惫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宋泊简,这说不通……这完全不符合已知的任何生物学规律!除非……”
她顿住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让她瞬间脸色煞白,甚至不敢说出口。
宋泊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常:“除非什么?”
温软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除非……源血清的提供者本身,在采集后、或者说,在我们的认知之外,发生了某种……可怕的、根本性的变化。”
“所以这就是你苦恼困惑的原因?”宋泊简轻笑一声。
”你不明白,我为这个项目耗费太多精力,现在出现这种状况,你觉得我能冷静?"
宋泊简脸上的那丝轻笑瞬间冻结,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看着温软几乎要崩溃的神情,眼神里最后那点试探和商人的算计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凝重。
“我明白。”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带有任何轻佻或嘲讽,“我明白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实验失败。”
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眼睫上细微的颤抖和眼底无法掩饰的惊惶。
"这意味着你之前所有的假设可能被推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表情。
“别说了……”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再次抵上冰冷的墙壁,寻求一点可怜的支撑。
宋泊简却没有停下,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刺穿她所有的伪装,直抵问题的核心:“温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人硬扛,也不是在我面前维持你那该死的冷静和专业!”
不再是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算计的投资者,也不是那个言语间总夹杂着复杂过往和微妙试探的男人。此刻的他,眼神锐利如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甚至有一种……近乎于破釜沉舟的专注,仿佛她的难题就是他的难题,她的战场就是他的战场。
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介入,像一道强光,刺破了她周围因疲惫和恐慌而凝聚的迷雾,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看着他,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强撑的硬壳在这道目光下出现了裂痕,露出底下深藏的茫然与无助。
宋泊简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心疼,但语气依旧强硬,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说话,温软。你需要什么?或者,你怀疑问题具体可能出在哪个方向?把你知道的、猜测的,所有信息,现在、立刻给我。”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价值不菲的表:“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无用的情绪内耗上。每一分钟都可能关键。”
他的高效和务实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把冰冷的刀,割开了她情绪化的茧房,强迫她必须面对问题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