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止潇不修不造,用着平实的语言与他说了一些。只是柳氏与叶成寅的那段,他有意略去了。这是安王的意思。
巳时黄启进来,请示陛下是否留三皇子清和殿用膳。
昭帝不着痕迹抹了下眼角,对儿子道:“今日就留下来与父皇一同进膳吧。你爱吃什么尽管说,父皇让御膳房去做。”
张止潇没有拒绝,恭恭敬敬谢了恩,道:“儿臣口味不挑,吃什么都可以。”
张折信和他说过,他一无所有,唯一的筹码就是陛下的愧疚。
午膳后张止潇辞过昭帝,还要去东宫拜见皇后。皇后不是他生母,但是国母,皇子归宗,按情按理都当去拜见。
裴皇后母家极为显赫。裴家累世公卿,当年能力平平的昭帝能坐上帝位就少不得裴家鼎力支持。
皇后宫中奢华,镂空雕花门,翠屏金线绣。张止潇在外殿候了好一会,才等到宫内女官出来引他觐见。
裴皇后鬓发里已经掺了银丝,但保养得极好,面上不见一条细纹,风华未减。
“起来吧孩子,”她望着跪在面前的张止潇,和声和气地道,“在本宫这里不必拘谨。”然后吩咐婢女看坐。
张止潇才谢恩坐下,雕花门外便走进来个人,步履生风。
是大皇子张珩。
大皇子给母后请过安,略一侧身睥睨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张止潇,“这便是父皇流落在外的三弟了?”他散漫地念了下名字,“倒是有那么点风雅味道。”
张止潇起身朝他一俯首,“见过皇兄。”
张珩笑了声,鼻孔不曾放低,“三弟客气。”
裴皇后久坐腰酸,挪了下身子,端着长辈威仪道:“三殿下年纪尚轻,珩儿你作为兄长,日后可得关照着些,切莫以大欺小,仗势欺人。”
“谨遵母后垂训。”张珩漫不经心一拱手,顾自一旁坐下。
张止潇也坐回椅子里。
裴皇后与他亲切地说了会话,告退时还赏了他些丝帛玉器,做足了一个长辈对小辈亲善关怀的样子。
未时张止潇才出宫。
“怎样?”
蒋裕见人出宫门来,身后仆从大盒小盒抱了一摞,睨了人一眼,“陛下对你态度如何?”
“尚可。”张止潇言之简简,上马车去。
“多说一句是会少块肉嘛?”蒋裕嘟囔着翻身上马。
这小主委实高冷了些。
昭帝赐予张止潇的府邸在文华街末段,不算繁华地段,但胜在环境清幽。屋墙门窗都是新漆的,各厢房也做过一番修葺,各院落栽了不少应季的花花草草,都是刚移植过来的。昭帝待他算得上上心。
仆人院中穿行做着扫撒活计。分配过来的管事是个宫中女官,叫常英,原来是服侍皇后的。皇后说三皇子年纪太轻,需得有个能事之人照料,遂割爱将自己的贴身女官放了过来。
这是皇后的“好意”,张止潇没有理由拒绝。
常英将张止潇引进府中,一面为他解释着相关布置。
张止潇慢步走在庭院里,只漫无目的地四下环顾,似乎并没有在听常英解说。他耐着性子听人絮叨了一阵,便以休息为由将人打发了下去。
晚间,张止潇转头才吩咐蒋裕去叫车夫,常英便又到了他面前,“这么晚了,殿下要去哪里?”
“本宫的去向,是否皆要向姑姑汇报?”
张止潇生的轮廓凌厉,眉目冷淡,一句话出来竟是威压天成。
叫未曾将他放在眼里的常英心下一震。
“殿下误会了,”常英连忙解释,“奴婢怎敢干涉殿下?只是奴婢受皇后娘娘之命照看殿下,当为殿下安全负责。夜深了,殿下独自外出恐怕不妥,还是让奴婢找个人陪着吧。”
“本宫自有人随同,姑姑不必挂心。”张止潇坚决而不失礼地道:“我刚迁新府,许多杂事理不来,皆需姑姑费心打点。出门随侍之事就不劳烦姑姑了。”
“殿下……”
常英还欲说什么,张止潇已经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