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田收回望向荒原深处的目光,脸上那道疤痕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拍了拍拉车骡子有些不安的脑袋。
“上车。”他声音低沉,“赶路。”
他率先踩上车凳,掀帘进了车厢。
刘凯和老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
老李默默套好骡子。
刘凯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捧着米、蹒跚走向荒原深处的背影,也钻进了车厢。
车厢里,周田已经重新靠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赈济从未发生。
只有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刘宇轩缩在对面,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已经冷透的铜手炉,小脑袋里翻腾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他看着闭目养神的周田,又看看空****的车厢,终于忍不住,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问:
“东家…咱们…咱们自己…还有吃的吗?”
周田没有睁眼。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车外呼啸的北风,和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
粮食这种东西,他自有妙计。
前方,道路顺着一条早已冻得死硬的枯河床曲折蜿蜒,河床两侧,乌沉沉的山影压得更低。
冰封的河面上,惨白的冰层覆盖着底下凝固的浊流。
“东家,”老李干涩的声音从前辕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前面…快过‘卧牛石’了。”
刘凯的呼吸骤然急促。卧牛石!那是北风原西去有名的死地,乱石嶙峋如牛群卧倒,河道在此陡然收束,两岸峭壁高耸,是强人出没的绝户口!他下意识地去摸腰后短棍,指尖冰凉一片。
周田按在刀柄上的手终于动了,不是抽刀,而是换了一个最便于瞬间发力的角度,拇指的指肚稳稳顶住刀颚。
整个车厢的空气骤然凝滞绷紧。
健骡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杀机,不安地踏着碎步,被老李低喝稳住。沉闷的车轮声在枯河谷狭窄的空间里回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
突然,毫无征兆!
砰!砰!
左前方的乌铁色山崖壁上,几块冻得结结实实、脑袋大的土块呼啸着砸了下来!
沉重的冰块、石块砸在坚硬的冰面上,撞在冻土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和碎裂声!
紧接着,一声破锣嗓子般难听的嘶吼从右前方乱石堆后炸开:
“呔!兀那赶车的肥羊!留下车马滚蛋!爷们给你个痛快!”
吼声未落,几个裹着脏污皮袄、满脸脏污冻疮、眼睛里只剩下饥饿的野兽绿光的汉子,手持卷了刃的开山刀和粗大的木棒,从结着冰凌的乱石堆后猛蹿出来,悍不畏死地直扑车前健骡!
同时,左前方高处也传来一声口哨尖啸,又有几条干瘦的身影挥舞着斧头、短矛,顺着陡峭冰滑的坡壁往下攀爬!
劫道的!两路包抄!
凶悍、野性、被绝望冻饿逼出的疯狂!
“吁吁——!!”老李惊得猛拉缰绳!两匹健骡是人家的**!这要伤了可了不得!
“护骡子!”周田的厉喝如同冰面爆裂!人已豹子般撞开车门!
刀光,在他起身的瞬间匹练般泼出!
一道冷电撕裂昏暗!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