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天空轰然崩塌,整容失败的她,直接沦为了经纪人手中的一枚弃子,仅剩的那些戏约,也统统都被分给了公司其他的女艺人,她被所有人,被整个世界彻彻底底抛弃了。
“那大概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吧,所以我才那样决绝地要去赴死,只是老天爷或许不忍心,让我在这大海之上,遇见了你……”
程岁岁说到这,抬眸看向了少年,她深吸口气,将自己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对着少年笑了笑,轻轻道:
“其实仔细想一想,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我虽然毁容了,可是我还有双手双脚,还有一副能唱川戏的好嗓子,我照样能做别的工作来养活自己,照样能有一番新的人生,我为何要钻牛角尖,自暴自弃,毫不珍视自己的生命呢?”
窗外的海风掠过程岁岁的长发,她眉目在霞光中分外动人,那是一种重获新生的光芒。
“正如你所说,比起你困在海底数千年的黑暗与孤独,我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皙纤秀的手向少年伸了出来,程岁岁扬起唇角,一字一句道:“今年在海上过完除夕后,我们一起回家乡吧,我也很想念成都的那轮月光了。”
海风轻拂,四目相对,少年望着程岁岁久久愣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伸出手,却是往程岁岁的半边脸颊探去,程岁岁下意识地一颤,少年的声音却在她耳边低沉响起:“别动,让我……试一试。”
【9】
在除夕到来的前一天,程岁岁那歪掉的半边脸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点点“归位”了。
因为时溪受封印所制,神力有限,每日只能循序渐进地为程岁岁恢复容貌,但这,程岁岁已经非常满足了。
望着镜子中,那个从前的自己慢慢回来了,程岁岁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人世一番纷纷扰扰,兜兜转转后,她才终于明白,坦然自信,不迷失不彷徨,做最好的自己,才叫真正的美丽。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只是这一回,程岁岁再也不是孑然一人了。
她打开带来的行李箱,取出里面各色美丽的戏服,那是她学戏多年的“行头”,这次来海上全部带齐了,比起时尚靓丽的娱乐圈,她内心深处最爱的,其实还是那古典婉约的戏曲。
而时溪,就在人群中含着淡淡的笑意,安静地看着程岁岁,他知道,她“活”了过来,从身到心,都真正地“活”了过来。
每天唱完戏后,程岁岁都会和时溪一起坐在窗下,看着海上的夕阳,感受着温润的海风拂过脸颊,指尖触摸到生命真切的轮廓。
时溪回忆起从前在蜀都的时光,那些历史上熠熠生辉的人物,仿佛鲜活地浮现在眼前,程岁岁听得痴迷不已,常常摇着时溪的衣袖,央求他多讲一些。
有些什么在朝夕相处间,不知不觉就泛起了涟漪,某一天黄昏的时候,程岁岁情不自禁就靠在了时溪的肩头,望着海上粲然的霞光,喃喃自语道:
“回到成都后,我要去都江堰看一看,找到你曾守护的那片水域,如果有可能,以后我想在那附近定居,那样我们就算是邻居了,能够一直陪伴彼此,你会经常来我家做客,继续给我讲从前蜀都的那些故事吗?”
时溪半晌没说话,就在程岁岁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他才在漫天的霞光中,抿了抿唇,轻轻道:“那一个故事,换你唱一曲蜀戏,你唱得来吗?”
海风掠起程岁岁的长发,她屏住呼吸,表面镇定,心跳其实已经快到不行。
“我会唱的川戏多着呢,日后你慢慢听就知道了。”程岁岁扭头看向时溪,忽然向他伸出手指,灿烂一笑:“那就一言为定了,水神大人?”
霞光染红了两人的眉目,少年忍俊不禁,却也抬手勾住了那只纤秀的小指,“你又给我安什么奇怪的名头,不怕岷江水底沉睡的蛟龙找你算账?”
在时溪讲述的那些神奇的故事里,水神另有其人,不过一直沉睡在都江堰水底,千年才苏醒一次罢了。
“那不管,我的邻居最大,我说他是水神就是水神。”程岁岁理直气壮,抬起尖尖的下巴,将时溪的手指勾得紧紧的。
两人四目相对,瞳孔中映出彼此的身影,漫天夕阳下,终是绷不住齐齐笑了,海水波光粼粼,那笑声飞得很远很远,就如流光飞舞的梦境一般。
【10】
当最后那一天终于到来时,海上风平浪静,微风不急不躁,一切都像他们所勾勒的一样美好。
数千年的守候终于换来了自由,从此不用再困在冰冷孤寂的海底,归家之路近在眼前,程岁岁甚至比时溪表现得更加激动。
少年广袖飘飘,乌发飞扬,在晨光中回到了海底,暂时与程岁岁告别。
他的石塑真身还在那大海深处,他得守过最后一刻,方可解开封印,神元归一。
从此之后,天大地大,他们在这世上有了彼此,再不用孑然一人,孤零零的了。
游轮在海面上行驶着,飞鸟掠过长空,正当程岁岁沉浸在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中时,船上的警笛声却忽然长鸣起来。
乘客们纷纷从房间中出来,个个面面相觑,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时,一枚小型鱼雷已经远远投射过来,在海中瞬间炸裂,吓得所有人失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