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泪像无意识般,莫名地就落了下来,简南棠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只是看着怀中的少年,胸口无来由堵得发慌,倒把段西池惊了惊。
“你哭什么,我吓到你了?”
简南棠摇头,不说话,事实上,她根本回答不出来……她只是觉得老天无比残忍,给了身为女生的她一口丑陋的龅牙,又给了那样骄傲的他,一种最没尊严的病。
此刻再想起平日里他的张扬胡闹,她只觉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微妙的气氛在房中蔓延着,简南棠不用开口,段西池似乎也猜到她在想什么般,仰头看了她许久,才像平时一样勾起唇角:“其实,我发现……”
“你眼睛还挺漂亮的嘛。”
调侃的语气一出来,简南棠立刻像触电一样放开了段西池,她抹抹眼泪,看着段西池大笑不止,笑到一半,他却支起身来,攫住她的眼睛,三分认真三分随意。
“说真的,别可怜我,我不需要那种恶心的东西。”
【4】
知道段西池的病后,即便简南棠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但在上课的时候,还是会有意无意对他露出更加耐心,更加柔软的一面。
段西池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真是个小圣母,少用这种眼神看我!”
说是这样说,但段西池交的功课也没那么潦草了,让他学什么也都还会配合了,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让她上课的时候摘下口罩,对她的龅牙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
“老闷着不好,反正也看习惯了,丑就丑呗,世上丑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不要活了吗?”
对于段西池这种刺耳另类的“安慰”,简南棠深吸口气,握紧手中的笔,不住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同“羊癫疯少年”一般计较。
日子就这样悠悠过去,有什么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而简南棠与陈栩言约定的那一天,也终于到来了……
对于这场盛大的露天音乐节,简南棠向段西池打听的时候,他明显一愣:“你也知道?你要去吗?”
简南棠赶紧摇头,但顿了顿,还是露出藏不住的浅笑:“我和朋友约好了……去看看。”
段西池有些奇怪:“什么朋友,怎么笑得这么骚气?”
“滚!”
如今站在音乐节入场门口,想到段西池那张讨厌的八卦脸,简南棠就又好气又好笑,心中的紧张也不由缓解不少。
她今夜特意打扮了一番,脸上化了淡妆,黑发披肩,长裙摇曳,月下远远望去清丽无比。
只是,她的脸上依旧戴着口罩。
想到接下来要向陈栩言**她的“真面目”,她一颗心就悬在半空,忐忑至极。
但该来的始终要来,陈栩言背着吉他,迎着夜风奔到她跟前,俊秀的面孔月下熠熠发光,吸引了不少入场的女生目光。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由衷地道:“你今夜好美。”
那语气中带着她所知晓的期待,她在他灼热的注视下,抬起另一只手,一点点伸到脸上的口罩,“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不知你能否接受……”
口罩被缓缓拉了下来,陈栩言脸上的笑容在顷刻间僵住:“当然能……”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能说完,便倒吸口冷气,后退了一步。
月下简南棠的身子却颤得比他还要厉害,她终于彻彻底底,完完整整地显露在他面前了,她心跳如雷,脑海中默念着那句美丽的情诗,希望给自己一些勇气,能够昂首直视他的目光,但是,几秒之后,她知道自己失败了——
因为那目光里是近乎荒唐一般的难以置信,像是老天爷与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样,少年背着吉他步步后退,脸色煞白犹如见鬼,他仿佛已经极力在抑制自己的情绪,但仍旧有些语无伦次:
“对,对不起,我,我可能需要平复一下……”
他几乎是转过身落荒而逃,简南棠长裙飞扬,下意识追出几步,却又赶紧停了下来,握紧双手,死死咬住唇。
泪水模糊了视线,世界仿佛支离破碎,简南棠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颤栗的声音,以至于她根本没能听见身后的动静,不知何时走来一个乐队,为首的几人惊讶道:
“诶,这不是西池家那小老师吗?”
【5】
简南棠在第二天,顶着一对红肿的眼睛来给段西池上课,还阔别已久地再度戴上了口罩,任凭段西池怎么劝说也不肯摘下。
段西池期间几次看向简南棠,欲言又止,终于,在她第十二次伸手拉口罩时,他再也忍不住道:“昨天在音乐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南棠手一颤,段西池眼神急切,凑近她:“我朋友说看到你在哭……”
简南棠慌忙低头,声音发抖地否认着:“没,没有,我昨天没有去音乐节,看错了吧……”
她胡乱地翻开书,却正好停在上回诗歌鉴赏的那一页,指尖一颤,那动人的翻译原来还有后面几句,几句将温柔尽数打破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