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下颌线依旧紧绷,喉结却不自觉的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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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午后,阳光正好。
苏御站在厨房岛台后准备手冲咖啡,细长的水流平稳注下,深褐色的液体一滴滴落下,空气里满是醇厚的焦香,一如既往的稳定、克制。
客厅里,肖野没回隔壁,他抱着速写本,直接盘腿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前的地毯上,对着那尊修复好的大卫雕像画素描。
两人一站一坐,隔着三米,谁也没说话,却在这个曾冰冷空旷的屋子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滴、滴、滴、嗒”。
门锁传来密码按键音。
苏御的手几不可闻的一抖,92。5度的热水偏离了中心。
门被推开,苏妍一身干练的深灰色套裙,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没看厨房里的苏御,视线在客厅里来回巡视,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度。
目光扫过冰箱门,上面用磁吸固定着一张淡黄色便签,肖野潦草的字迹:番茄牛腩、清炒时蔬、不要葱。
又掠过餐厅,双人份的餐具原封不动,连水杯把手都朝向一致。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玄关至客厅的地板上。
一串被苏御刻意保留的、已经变淡但依旧可见的彩色帆布鞋印,蓝黄颜料的痕迹,在这个号称无菌病房的公寓里,显得突兀又扎眼。
苏妍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的打破沉默。
“网上那组作品,我看见了,中间那个雕塑,是你。”
苏御端着手冲咖啡走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没喝。
“是我”,他平静承认,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波澜。
苏妍看着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苏御以为她要搬出风险理论来说教。
然而,她却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苏妍的目光越过苏御,落在地毯上的肖野身上,声音极其克制。
“你高中的事……他知道吗?”
这个问题,比任何商业质问都更具杀伤力,它直接撕开了苏御最深的旧疤,他封闭自我的源头。
苏御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慢慢收紧,杯壁滚烫。
“我告诉他的”,苏御直视苏妍的眼睛,语气平淡的像在闲聊。
三十二年来,他对那段时光绝口不提,此刻的主动证实,无异于宣告:他的防线,对这个叫肖野的年轻人,已经彻底敞开,再无退路。
听到这话,苏妍紧绷的嘴角,出现了极细微的松动,她没再追问,只是几不可闻的点点头。
几米外,肖野画画的炭笔声不知何时停了,他死死低着头,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但那对露在亚麻色卷毛外的耳朵,红的快要滴血。
苏妍转身准备走。
路过玄关时,她脚步一顿,看见那个被随意放在鞋柜上的不锈钢保温杯,在这个极简空间里,它格格不入。
她伸出手,拿起杯子,指腹轻轻摩挲着杯身上那三个马克笔写的字~解酒药,以及旁边那个毫无艺术感可言的胖猫。
放下杯子,苏妍回头,深深看了苏御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