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的人被结构包裹着,每一寸空间都被安排的滴水不漏。
强大精确,不容置疑。
也极其孤立。
他抬起头看向肖野,对方已经收起了狡黠。
肖野站在茶几另一侧,双手垂在两旁,手指微微蜷缩,指甲里嵌着粉末。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只是安静的等着苏御消化完这一页。
然后他伸出手,翻到了第三页。
画面的底层仍然是那间厨房,同样的几何线条,同样的冰冷秩序,同样的那个挺直脊背的人。
但画面的右下角,一团颜色炸了开来。
克莱因蓝混合着柠檬黄,不规则的色块从画框边缘向内猛烈的蔓延。
颜色没有任何章法,被人直接泼上去,粗暴的覆盖了厨房的线条。
打破了流理台的水平线,撕裂了橱柜门板的平行结构。
苏御的呼吸停顿了两秒。
克莱因蓝,柠檬黄。
第一天晚上爬上门槛的那滩颜料,溅在拖鞋上的那几滴颜色。
暖色和冷色在纸面上剧烈的撞击,秩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整幅画没有崩塌。
侵入的色块恰好填进了空白缝隙里,混乱和精确奇异的咬合在一起,产生了前两页都不存在的东西。
张力。
画面底部的标题被写的很大,笔画张扬,带着肖野惯有的潦草。
闯入者。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我的核心资产不是修复。”
肖野的声音有些发紧,气息不太稳。
他站在那里,粉末沾满全身。
一只手攥着线圈本封底,指关节泛白。
“是入侵。”
他停了一下,喉结滑动了一次。
“一个被冰冷的几何线条封死的世界,严丝合缝,一根头发都插不进去。”
“有一天一团不按规矩来的颜色闯进去,把那些线全搅乱了。”
他的目光直直的钉在苏御脸上,没有躲闪。
“叔叔,那个秩序是你。”
“那个闯入者,是我。”
苏御站在茶几前面,身体一动不动。
那些用了三十二年砌起来的东西,此刻全部被三页草图摊在了面前。
精确到水温、按品牌和年份排列的衬衫、左脚先踩地毯的习惯。
还有毒舌、洁癖、对所有失控因素的本能排斥。
他被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