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杯子砸了他一下,说他烦,说他不懂事,说他不会照顾人。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去厨房拿了另一包药,把说明书翻给她看,指着小字那一栏说:“你要是嫌甜的没效,我们可以试这个!”
她根本没看他一眼,背过身,扯着嗓子说:“我说了我不想喝,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把杯子放在床头,轻声说:“等你口渴了,就喝一点!”
那时的她真是太骄傲了,骄傲到把他的体贴当成软弱,把他的沉默当成理所当然,把他的“等你口渴了”理解成了不识趣。
她连那一夜的药味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可他那句轻声的“喝一点”却在她脑子里回响了这些年。
她以为忘了,却是越老越记得清。
后来他离开前那段时间,他们几乎不再吵架。
她说什么他都顺着,她哪怕一言不发,他也照样把事情做完。
她说今天不回家,他就不问为什么;她说他太忙不陪她,他就加班赶完所有项目只为了抽出半天时间。
他不再生气,也不再问她想不想吃晚饭。
她那时以为他“学乖了”,以为终于“懂事”了。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顺从,是彻底的失望。
她那时候没看懂那种沉默,是因为他已经在往后退了,一步一步,退到再也看不见她的位置。
直到她终于听见门关的那一声,才知道他是真的走了。
热水壶的声音停了,她起身,把衬衫收进最上面那个抽屉。
那个抽屉她以前从来不放衣物,是拿来装品牌手包的,带吊牌的那种。
如今那里面只剩一只旧书袋,一本未写完的项目笔记,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
她合上抽屉时,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夜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