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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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果然跟曹亚雯判断的一样,壳卡在了范石磊女儿范欣雨身上。
这让钟好不得不对曹亚雯另眼相看。
“行啊亚雯,都让你说中了。”钟好由衷道,眼里溢满了赞许和肯定。
廖香秋看似蛮横,大哥范欣达却没怎么费力,他将廖香秋单独叫去,如此这般,谈了不到半小时,工作通了。大哥范欣达拿出的法宝当然是钱,钟好估计一切都是车上跟周泽晋谈好的,范欣达说医院肯定要赔,赔多少现在不好说,但他可以保证医院不会少赔,而且赔的钱都归他们夫妇,他一分不要。廖香秋嘴上说不是为钱,说话态度还有语气却已经变了,还主动为大哥范欣达添了一杯水。要知道这可是很少有的事,自范欣明娶了她,五年时间,她对这个大哥可从来没尊敬过,不编排着说他两口子的坏话已经很不错。范欣达让廖香秋天亮以后去医院财务室拿钱,先领十万,其余等他跟医院谈妥后再领。廖香秋拿着一张领条,上面有院长周泽晋的签字,不放心地连问两遍:“天亮真的能领到钱啊?”范欣达很负责地说,“放心吧,大哥不骗你,能拿到的。”廖香秋脸上就露出很兴奋的色彩。
到了五点钟,院长周泽晋电话催促财务人员上班,又派院办工作人员带着廖香秋去拿钱了,这颗地雷算是排除了。
范欣雨这边却始终谈不拢。不管大哥范欣达怎么跟她做工作,她就一句话:“父亲的死因得查清,医院得给个说法。”
范欣达说:“医院答应赔钱,就是说法,你还想咋?”
范欣雨有点失望地看住哥哥:“哥,莫非你觉得我也是为了钱?”
范欣达说当然不是,你跟廖香秋不同,你是真心为咱爸,可你也得替哥着想一下啊,哥有难度。
范欣雨冷冷一笑:“不就是个处长嘛,难道比父亲养育你还重要?”
范欣达说:“妹子啊,爸已经走了,再怎么闹也闹不回他生命,我们还是早点让他入土为安吧。”
“你是想早点让副厅长帽子落到你头上吧?”范欣雨的话有几分刻薄,看哥哥的目光更有点狠辣。范欣达不敢跟她对视,跟周泽晋坐车来银河的路上,他已经想到妹妹这一关不好过,于是他打悲情牌,想让妹妹同情他,设身处地为他想想。不料妹妹仍是这么刻薄,一点也不理解他的难处。
“那你想咋样?”
“我啥也不想做,就想给咱爸讨一个说法。”
“医院不是凶手,要讨说法,还是回家找老二去,他要不瞒着咱爸把房卖了,咱爸能气倒?”
“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甭在我面前装圣人。二哥是气倒了爸,你呢,你现在又在做啥,帮凶?”
“小雨你太过分!”范欣达突然火了。
范欣雨也不想太难为他,道:“哥你放心吧,你不就怕我们明天闹事,我答应你,我不闹,但你也别想让我回去,我就在这待着,保证不惹出新的事儿来,但医院一天不给我说法,我一天不离开医院。哥你死了那条心吧,我不是廖香秋,不是拿几个钱就打发走的。”
谈来谈去,范欣雨还是不离开医院,不过她答应就待在小二楼,保证调研组来时,不下楼不惹事,让哥把这个差交了。至于调研组走后,该怎么维权她还是照维不误。
范欣达攻不下这个关,忽然想起范欣然。范欣雨平时跟她两个哥哥来往的不多,有事都找堂姐范欣然,两姐妹感情比跟他们好。
医院又连夜派车去拉范欣然,院长周泽晋想让钟好这边派个人协助,钟好想了想,还是让曹亚雯去了。
半小时后范欣然拉来了,钟好担心范欣然趁机提非分要求,把火往赵岩这边引,比如提出先放了赵岩什么的。没有。范欣然倒是跟钟好打了照面,说了句钟队好。然后就急着跟范欣雨说话去了,十分钟后她走出来,跟范欣达说:“我陪欣雨在这里,你带他们都回家。这边有我,你就放心去吧,不会出啥事的。”
周泽晋一听急了,刚才只留一个人,现在反倒要留两个。
他的目光瞅瞅钟好,又看看范欣达,嗫嚅道:“这样不妥吧,我们拿啥相信你?”
范欣然猛然火了:“拿什么,拿你的命,知不知道现在我想做什么,就是先撕了你替我叔偿命,然后再去跟我叔谢罪。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位货色,把医院管理成这个样子,打死我也不可能把叔送来。我真是恨死我自己了。”说完,她竟然狂流起泪来。
周泽晋被呛了个满脸红。
范欣达将征询意见的目光落在钟好脸上,钟好不敢表态,还是觉得这不可靠。小二楼离急诊楼太近,急诊楼是省委调研组必经之地,万一……
范欣然抹掉泪,以极快的速度补了妆,转身冲钟好道:“你不放心我是不,我老公为讨说法已经进去了,整个公司眼看要瘫痪,我不会再傻到让你们请去坐铁凳子。死人跟活人哪个重要我分得清,实在不行,你搬两个铁凳子过来,我和我妹一人坐一个。”
这话不只是搧了钟好一耳光,也把钟好所有的疑惑担忧全给打没了。“好吧,我信你。”他道。
最后达成的协议是,廖香秋还有她妹妹及闺蜜领了钱先都送回家,今天白天一天不得出门,为稳妥起见,钟好会派人到他家楼下。医院这边只留范欣然范欣雨两个,曹亚雯留在小二楼陪她俩。小二楼楼门要上锁,医院派两个保安过来协查。
“还是把我们当贼防,心寒。”范欣然愤愤地冲钟好说了句,背过身去不理任何人。钟好讪讪地笑了笑,看着范欣然背影,忽然对自己有几分悲哀。
本来一切都准备得很好,上午八点二十分于局还打电话问,事情解决没?钟好说都解决了,让于局放心。于局说我还是对你有些不大放心。钟好问为什么?于局说不为啥,总之这次跟往常不一样,我从来不怀疑你的,这次却有点……钟好说局座你就把心放宽吧,你都成闲人了,别再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费心。
“什么闲人,什么又是无关紧要,就怕你有这想法。”于局那边突然狠起来,钟好敷衍几句,借故要布防,将电话挂了。
然后大局长邴如英又打电话,问范石磊一家都安顿好了吧?范的事情一大早钟好就汇报过,不过不是向大局汇报,是向政委。这阵大局问,钟好又将向政委汇报过的话重复一遍。大局还是心虚,跟钟好强调了几点,不要只把注意力放范石磊家人身上,还要重点防范那些有疑点的病人家属。钟好说是是是,我们一个个地都做了部署,就差人盯人了。大局说该人盯人的时候必须人盯人,这事马虎不得,稍有纰漏,前功尽弃。钟好说晓得,安防工作我也不是一次两次,我会让医院风平浪静的。
钟好又带着医院保卫科长四处巡了一遍,普天成他们就来了。
该挂的欢迎横幅早就挂了起来,形式上也不能太张扬,所以红地毯啊啥的全都没让出现。医院本来连夜准备了一支护士队,手持鲜花要欢迎调研组,一早又被市里叫停。说普书记讲求轻车简从,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钟好带人远远地站着,做这种工作不能离首长太近,首长身边是安排了人的,他们作为外围,要在首长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也要在记者的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但也不能太远,目光要始终紧盯首长,一有问题瞬间就能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