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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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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天色已晚。窗外已是灯光迷离,柳冰露意识到,这一觉睡得有点长。挣扎着活动一下,想起身,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不听使唤。胳膊酸困,周身乏力,脑袋也是浑沉一片。

柳冰露做了一个恶梦。

梦中她几个人高高抛起、落下,又抛起、落下。她在空中一次次失重,下面是万丈深渊,看不见谷底,但她一次次看见了死亡。她惊恐地叫着,却发不出声音,咽喉像是被什么扼住。她想挣脱开那几个人,他们狰狞地笑着,玩偶一样再次举起她,将她抛出足有百米高,抛到了峡谷中央。柳冰露心想这下玩了,绝对没命了。惊慌中她想伸出手,想抓住一片云,可是她的手找不见了,她发现站在山巅上冲她阴恐地笑着的那几个,一人提着她一支胳膊,天啊,她哪有那么多胳膊,全是血淋淋的,她的手,她的臂,还有她的腿,全在她们手里,而她,什么也没有了。她在巨大的抖索中往下掉,听得见风的声音,山的声音,树的声音。真的,不只是山发声,树也开始叫唤,耳边似有千军万马在呼啸。她像一只西瓜,失重的西瓜,不可救药的往深渊里去。

一大片一大片的怪石冒出来,露出狰狞的牙齿。哦,怪石原来都是带着锋利牙齿的。两边悬崖陡壁,粗壮的树,各种面目的草,还有蛇一般的枯藤,但就是找不到能救她的那只手。她掉啊掉,眼看要到谷底了,一条巨大的蟒蛇吃定她似的张开了血盆大口,柳冰露甚至看见它腥红的舌头,还有足以吞没她的口水。柳冰露心想自己这次完了,死定了,闭上眼,等死。

柳冰露被恶梦吓醒,冷汗已经浸透她身子,她蜷缩在**,状若一条被人**够了的虫子。

柳冰露近来常做这样的梦,梦的形态不一样,但内质一样,她常常处在极度的惊恐中。

虚弱、无力、莫名的害怕、还有彻骨的冷寒。尽管此时银河仍是灼热的夏天,她身上有汗,可还是冷,真冷。

柳冰露抹了一把虚汗,想翻身起来,但她真的没有力气。仿佛漫长的春季到现在,她熬完了全部体力,整个人早已虚脱,浑身变得浮肿,以前那个精力超级旺盛的柳医生不在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僵尸。

哦,僵尸。柳冰露这么说了一声,放弃要起来的想法,仍旧无骨似地躺在**。

梦境又浮现,这一次更加清晰。好像快要坠到谷底的时候,有一双手接住了她,那人高大、有力,抢在蟒蛇向她发起进攻前,接住了她。

她躺在**,努力辩认那人的样子。一开始她以为,那人会是赵纪光,抑或是院长周泽晋。仔细想半天,不是。怎么会是他们呢,不可能。她甚至记起,站在山巅上高高抛起她的人中,有院长周泽晋的影子。这还差不多,他应该在山巅上。至于赵纪光,他都已经死了,不可能再伸出手来接她。

柳冰露挣扎着换了个姿势,尽量让自己蜷曲了一夜的身子变得舒展一些,这样能帮助她回复记忆,好把可怕的梦境再回放一遍。

终于,柳冰露记起那人的模样了,就在吓醒的一瞬,她是清晰地看到过那张脸的,那人居然是钟好。

好荒诞,怎么会是他呢?柳冰露百思不得其解。

她跟钟好除过五年前因为那件离奇的案子有过一些接触,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来往。柳冰露生活圈子很狭窄,窄到有话没地方去说,有苦没地方去诉的地步。她的生活基本就是两点一线,医院、家,再没有第三个去处。没有社交,有限的几个朋友,也都一一离她而去,要么出国,要么就嫁人走了。家人早已不再,就一个姐姐,也因种种原因,来往越来越少,能说的话也越来越少。三句不是话,两人还要吵起来。姐姐脾气越来越坏,见面就吵架,几乎成了她的习惯。有那么一段日子,柳冰露怀疑姐姐患了抑郁症。因为她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那样。柳冰露还关心地跟她说,要不要去医院检查?哪知姐姐脸一横,当时就冲她发火:“你也盼着我得病啊,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就等我死。”

姐姐说的你们,就是指她和姐夫范欣生。

范欣生是一个企业家,欣生生物制品公司老总。姐姐春露嫁给范欣生时,范欣生还不是一个企业家,在政府药监局。后来范欣生下海,创办了这家企业,十年过去,范欣生做大了。

事业做大就是男人膨胀女人灾难的开始,姐姐春露家也是这样。柳冰露还不是护士长的时候,姐姐春露老给她打电话,每次电话一通,就会听到姐姐的哭声,哭声过后,姐姐像一个标准的怨妇,没完没了地向柳冰露倾诉家中的委屈,历数姐夫范欣生的种种不是。间或还要狠狠地臭一顿自己,说自己当初真是眼瞎了,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柳冰露起初听得认真,记得也详实,感觉男人的世界真不好懂,原来敦厚蹭实、认认真真一个人,一旦做出点名堂,立马耀武扬威,从里到外都变了。

“一头猪。”姐姐说的差不多,柳冰露会这样回过去一句。

“是一头猪。”姐姐肯定道。还不解恨,又跟一句,“他做的事,比猪更恶心。”

“做什么了?”

那个时候柳冰露完全是下意识问的,她对姐姐的故事不感兴趣,对姐姐的人生同样不怎么有趣。她跟姐姐是不同的两种人,尽管是一个母亲生的,尽管小时候感情甚好,姐姐疼她、爱她。但是自从父母相继离世,她们之间,就慢慢长出一种叫隔膜的东西,到现在,这层隔膜越来越厚,越来越坚硬,有时候柳冰露想用力穿破过去,回到母亲活着的时候,但她发现,岁月一旦给你增添了内容,再想抹掉就很难。这有点像那些美胸的女人,一旦大量填充物塞进去,再想拿掉就很难了。

得,各过各的。这是姐姐说过的话,柳冰露非常赞同。姐妹感情这件事上,两人深有同感,并且能高度达成一致。

姐姐是个非常实际的女人,随着年龄增长,这种实际渐渐趋向庸俗化现实化。这点可能是她更多继承了母亲遗传基因的缘故。她们的母亲就是一个非常现实非常琐碎的女人,一个有几分姿色但又从来不知道怎么发挥怎么利用的家庭妇女。母亲一生中闹过很多事,父亲不管他们时,母亲暗暗跟其他男人来往,结果一分钱没捞到,反惹了一身骚,让父亲更有理由在外面胡来。后来母亲又上过一段时间班,是父亲因为手头紧张不给她们家用之后,逼迫去给一年长她二十岁的老板打工。结果让人家搞得身败名列,差点让原配打死。父亲因此有了更加合法的借口,将她一脚踹出家门。然后跟一个比柳冰露大不了几岁的北方女子奔日子去了。父亲是名小有成就的医生,做的手术很好,那双手灵巧而别致,天生握手术刀的。可惜父亲生错了年代,那个年代外科大夫的收入是没法供养两个家的,父亲不得不二中选一。好在父亲也不是一个太过绝情的人,背弃了小有姿色的母亲后,仍然承担着柳冰露的学费。这点,让柳冰露非常感动。不然,今天的柳冰露不会成为一名医生。柳冰露是那种能想得开的女人,这是生活过早教会她的。一个人如果过分固执,过分地跟生活呕气,是会被生活折磨死的。对待父亲的态度上,柳冰露打小就表现出非常豁达的一面,并不因他做过一些荒唐可恨的事而对他怨言连连。相反,她感激父亲给了她一颗聪明的脑袋,还有对医学的神秘感觉。这个很重要。柳冰露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对医学很有感觉的女人,她会常常拿起自己的手来,认真端详,端详半天,会心一笑。幸亏有这样一双灵巧的手,不然这辈子交给谁啊。

做大夫的确是要有一双好手的,十指灵动,仿佛个个是精灵。尤其握着手术刀时,十指的配合,那种诗意的划动,会让别人眼里非常复杂的手术一下变得简单且有乐感。对,柳冰露常常是在音乐的流动声中做完一台台手术的。她感谢双手,也就感谢父亲。尽管父亲后来死得很惨,是被那个北方女子拿锤子一下一下敲死的。因为他照旧背叛了她,又跟另一个更年轻的女人好上了。柳冰露怀疑,自己这一生,是不是过多继续父亲的基因,不然生活不会乱到如此程度。这点上她倒是羡慕姐姐春露,虽然是她憎恨的那种小市民的非常难忍的庸俗,但姐姐一生清晰,线条从没乱过。打很小时就知道自己要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恋爱时目标更是清晰,不符合愿望的看都不看,直到范欣生出现,才把自己彻底交了出去。

姐姐认定范欣生是座金矿,母亲当年也认定那个小有才气还带点诗人气质的外科医生是座金矿,她们都奔金矿而去,结果矿里真有收益时,她们就都面临解雇的危险。

这样的投资的确是女人的悲哀。

柳冰露冲姐姐说:“你不是奔钱而去么,让他把钱拿来,一切问题都好说。”

姐姐忽然怒了:“冰露你混蛋,有这样帮姐姐说话的么,胳膊肘到底往哪拐?”

柳冰露的确认为自己不厚道,这样劝说等于是往姐姐流血的伤口是撒盐,撒了还要狠狠地揉一下。但她还能怎么样呢,难道跟姐姐一样天天怨声载道,泪流不干?

男人是不吃这一套的,当男人们绝意背叛你是,你的眼泪反倒是背叛的润滑剂,你流的越多,男人们背叛的越狠。柳冰露很懂这个。

“那怎么,帮你把他阉掉,不让他在外在胡来?”柳冰露完全是信口开河。有时候听烦了姐姐,她会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是安慰姐姐,充其量就是想结束跟姐姐的谈话。她其实很厌烦女人动不动就把自己的破事拿出来,对他人讲个没完。这个世界上谁在乎你受的那些委屈,谁又想听你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大家都陷在自己的麻烦里逃不出来,假模假样的关心不仅毫无意义且会让你在过得还不如你的人面前蒙羞。柳冰露从不做这种赔本的事,更不会把自己的遭遇讲给他人。

要说她才是一个经过事的人。她的遭遇一旦讲出来,是会吓死姐姐的。但她不讲,她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就是守口如瓶,把世界给的全吞下去,让它生锈。

关于姐姐跟范欣生的很多事,柳冰露后来是从姐夫范欣生这边知道的。姐夫范欣生怨气十足的说,姐姐春露常常无端猜测,有的没的都往他头上扣。

“她说我有很多女人,冰露你信不?”姐夫范欣生忽然望住她。

“很多啊?”柳冰露感觉姐夫眼神有种神经质的游离,抑或刻意地挑逗。她不喜欢这种游戏,对男人那点儿弱智,她还是有防御能力的。她故意拉长语气,营造出一种想知道什么的气氛。

范欣生一脸慌张:“哪有,哪有么,都是她无端生出的,她这个人,老是无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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