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还是发现了啊
"敬叔叔,您现在身体还好吧?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些。"他边走边对敬爱国关怀慰问。
"还好,还好。这几年经历了一些事情,人确实瘦了不少。"敬爱国苦笑了一下,"不过现在情况好多了,我们又有了自己的房子。"
他一路领着诸斐然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
"进去吧,别客气。"
诸斐然站在玄关,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客厅宽敞明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实木地板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比原来的房子大了不少吧?"敬爱国一边换鞋一边说,"前几年为了帮朋友担保,不得已卖了老房子。那会儿真以为家底要空了,谁知道后来市场变化,收回债务再买房时反倒又省了几十万。"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世事无常的感慨,"人生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这是淡淡的书房。"敬爱国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她喜欢收集些小玩意儿,都放在这里。你先在里面坐会儿,我去泡茶。"
这是个朝南的房间,一整面墙的书架,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墙上有一个专有领域贴着照片,还是诸斐然熟悉的格局,他慢慢地走近。
那是敬淡淡从小到大的成长记录——扎着小辫的幼儿园时期,童年穿着小白裙子在花丛中嬉笑的模样,穿着校服的中小学毕业照,大学时候的学士服照片,以及一些出行的旅游照。
大学毕业之前阶段的照片都是诸斐然见过的,他的目光停留在几张留影上,呼吸不自觉地停滞了一瞬。
有一张仰望视角的星空照片,空无一人却熟悉得令人心悸。
那是五年前,他们爬了一天的山,凌晨在一座山顶民宿歇息。庭院中既有躺椅,也有供客人搭建帐篷的空地。吃了喝了也玩累了,他们在躺椅上慢悠悠地晃着。
他记得那天夜晚澄空如墨,星光璀璨铺满天幕。银汉横贯之下,敬淡淡举起手机,调整到长曝光模式,定格了那份宇宙浩瀚。
一张照片里,他们依偎在篝火旁。火光映照着敬淡淡的脸庞,他的手臂自然地环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都没有看向镜头,是当时同行的朋友偷拍下来的。
在另一张人物构图相似唯有角度不同的照片里,他笑得开怀,似乎是在说些什么。敬淡淡的头偏过来,与他的脸庞相对。当时敬淡淡看向他的眼神——
诸斐然遽然愣住了。
从敬淡淡书房中的实物照片,以及与他自己设备上储存的电子照片进行比对。他确认了那个细节,不止是现在,而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原来就已经那样看着他了。
在所有的照片中,敬淡淡面对镜头、朋友、山水时……眼神都很平和,带着一种惯常的淡淡忧伤。但是在面对他的时候,敬淡淡的眼中总是流露出一种特殊的情绪。
也即是说,她可以见天地,见万物,见终生,见自己,却唯独待见不了他?
以前诸斐然年轻,觉得那是爱意的表现,哪怕心里隐约察觉里面混杂了别的,也觉得是一种少女怀春的可爱。
她分明不抗拒与他的亲密接触,他的理解是她从生理上就是喜欢他的,至于心理上……她不是总对她似嗔似喜含情目么?
现在仔细看来,在那些彼此对视的笑容背后,敬淡淡的眸光深处确实藏着他当年没能读懂的复杂情绪。
或许以前爱意太过浓烈,掩盖了这部分情绪,如今剥离出爱意的滤镜,那种情绪变得清晰起来。他发现那其实是一种嗔怒,一种不满,似乎还混合着怨怼。
不应该啊……诸斐然陷入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茫然中。
若说敬淡淡现在对他爱答不理,他完全可以理解,并愿意尽力弥补自己在过去时光中的缺失。
但在他们浓情蜜意的少年岁月里,即使他是个混账东西,但当时的他还什么都来不及做,只是个满心满眼里都只有她的纯情少年啊!
诚然,也许他现在已经做了些什么,也还是一个满心满眼的只有她的成熟青年。
在恍惚中,诸斐然踱步到书柜前,柜子里除了书籍,还有数个微缩房屋模型。以前敬淡淡曾对他说过,有时间有精力之后会自己做点手工,不过在他们相处的光景里,一直都处于“忙着正事”的漩涡里。
他微微弯下身来细看,有掩映在崇山峻岭间的小木屋,尖顶的西式城堡,带着瓮城的古镇,还有砖雕飞檐的汉式庭院。每个至多四十公分方径,细节却很丰富。
工业切割的凹凸卡扣痕迹很少,大多数都是敬淡淡自己取材做的。松果喷漆后作为庭院观植,烟囱里飘着棉花做的炊烟,水晶滴胶凝固成波光粼粼的护城河,玻璃碎钻嵌在墨兰丝绒上,隔着灯珠就化成了星空。
诸斐然将山间小木屋转了个向。
小屋的篱笆是用细长的竹片拼接成的,而其中几片上隐约可见红色的字迹。细看之下,竟然像是庙里求来的签,上面还有各家自带的花纹。
他读了读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