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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霜冻危机（第1页）

第九章：霜冻危机

王丽娟拉过小梅的手，笑眯眯地说：“老张，你看这姑娘多水灵，跟咱们建军站一块儿，多般配！”她摸了摸小梅的辫子，“这辫子编得真好看，比我年轻时候强多了。”

“是是是，”张明德连连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纸包，“赵队长，听说小梅自学完了初中课程？这是我从县图书馆借的高中课本，送给她。”

赵有贵彻底糊涂了，疑惑地看向李明义。李书记尴尬地咳嗽一声：“老赵啊，之前有些误会……今天我特意带张局长一家来，一是道歉，二是……”他又咳嗽一声，“商量孩子们的婚事……”

原来，那天从张家出来后，李明义被妻子儿女轮番教育，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张家夫妇在了解真相后，对敢于追求真爱的儿子和出身寒门却自强不息的小梅充满好感，当即决定亲自登门拜访。

午饭时，两家人围坐在赵家堂屋里。李秀兰使出了看家本领，炖了只老母鸡，金黄的鸡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炒了盘腊肉，肥瘦相间，油光发亮；还包了韭菜鸡蛋饺子，皮薄馅大，一个个像小元宝似的躺在盖帘上。

“香！真香！”张明德吃得赞不绝口，完全不顾形象地吸溜着鸡汤，“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农家饭了！”

王丽娟则拉着小梅问长问短，听说她还会记账、能看书，更是喜欢得不得了：“老张，我看小梅比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强多了！”

张建军坐在小梅旁边，两人不时相视一笑，看得赵有贵心里又酸又甜。他注意到女儿今天格外安静，但眼睛亮得像星星，脸颊上的红晕一直没褪下去。

饭后，男人们坐在院子里抽烟。张明德诚恳地说：“赵队长，建军选择回农村，我们一开始确实不理解。”他吐出一个烟圈，“但看到他把学到的知识用在实处，看到乡亲们这么支持他……我们做父母的，也该支持孩子的理想。”

李明义也凑过来，递上一支“大前门”：“老赵，以前的事……对不住了。我也是护女心切……”

赵有贵接过烟，就着张明德的打火机点燃，长长吐出一口烟：“李书记，咱们都是为了孩子……理解，理解。”

“还叫李书记？”李明义佯怒，“叫老李！”

三个男人相视一笑，过往的芥蒂在笑声中烟消云散。屋檐下的燕子窝里，几只小燕子探出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屋里，王丽娟正拉着李秀兰和小梅的手说话：“等秋收后，咱们就把婚事定下来。”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子，戴在小梅手上，“这是建军奶奶给我的，现在传给你。”

小梅的手抖得厉害，镯子差点掉在地上。李秀兰赶紧帮她戴好，眼圈已经红了：“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王丽娟拍拍小梅的手，“你这样的好姑娘，值得最好的。”

小梅的眼泪“啪嗒”掉在玉镯上，晶莹剔透。窗外，张建军正帮着赵有贵收拾碗筷，两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夕阳西下时，客人们要走了。小梅站在门口，看着张建军帮父母开车门。他突然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口型：“明天见。”

小梅的脸又红了，赶紧躲到母亲身后。李秀兰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看向丈夫。赵有贵站在院子里，夕阳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手里拿着张明德送的那包高中课本，若有所思。

寒露过后的第七天，气象站的预报通过公社的大喇叭传遍了赵家沟：“强冷空气南下，明晨有霜冻，请各生产队做好防冻准备……”

张建军正在知青点整理农业资料，听到广播后立刻扔下钢笔，墨水在纸上洇开一片蓝。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大队部，抓起扩音器就喊：“全体社员注意！今晚有霜冻，请立即做好防冻准备！重点是东边坡地的新品种玉米！”

喊完话，他飞奔出门，差点撞上正往这边走的赵小梅。姑娘怀里抱着一摞书，被他吓得后退两步，最上面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工整的字迹。

“建军哥？怎么了？”小梅弯腰捡书，辫子从肩头滑落。

“霜冻！”张建军帮她接过书，手指冰凉，“我得去找赵叔！”说完就往赵有贵家跑，白衬衫的下摆在风中翻飞。

赵有贵正在院里搓麻绳，粗糙的手指灵活地捻着麻线，麻丝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见张建军气喘吁吁地闯进来，他头也不抬：“啥事这么急？”

“赵叔！”张建军扶了扶歪掉的眼镜，“气象站说今晚要霜冻，咱们得组织人抢救玉米！”

赵有贵的手顿了顿，继续搓他的麻绳：“现在知道急了？早跟你说过那新品种扛不住冻。”麻绳在他手里越搓越长，像一条扭曲的蛇。

“赵叔！”张建军急得额头冒汗，眼镜片蒙上了一层白雾，“那是三十多户社员的血汗啊！要是绝收了，开春他们吃什么？”

赵有贵的手又顿了顿。他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又瞥见女儿站在院门口焦急的眼神，长叹一声：“等着。”转身进了仓房。

不一会儿，他扛着几卷草席出来，草席散发出发霉的干草味：“拿去盖玉米。记着，要从上风头开始盖，压紧实了。”

张建军大喜过望，接过草席时碰到了赵有贵粗糙的手掌，那触感像树皮一样坚硬：“谢谢赵叔！我这就去组织人……”

“等等。”赵有贵又从墙上取下铜锣，锣面已经氧化发黑，但敲起来依然洪亮，“我去叫老把式们帮忙。你带年轻人先去地里，按每户受灾程度分轻重缓急。”

两人分头行动。铜锣声在村子上空回**，赵有贵沙哑的喊声随之传来：“霜冻要来啦！能动的都去东边坡地！”家家户户的门“吱呀”打开，人们拿着草席、麻袋、旧棉被涌向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