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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风暴前夕（第1页）

第九章风暴前夕

赵秀兰的伤养了半个月才好利索。这段时间，韩山河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磨坊、田里的活都包揽下来。赵德贵也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抽闷烟，面前摊着那本被雨水泡得发皱的账本。

立秋这天，韩山河正在地里除草，王小军气喘吁吁地跑来：“山河哥！县里来人了，说是要调查粮站的事！”

韩山河心头一紧，扔下锄头就往回跑。赵家门口停着两辆自行车，三个穿蓝色干部服的人正在和赵德贵说话。其中一人转头看见韩山河，眼睛一亮：“你就是韩山河同志吧？我们是地区纪委调查组的。”

韩山河擦了擦手上的泥，心跳如鼓。调查组来得比预想的快，看来刘长贵真的要栽了？

“别紧张，”为首的干部和蔼地说，“我们听说你在粮站坚持原则，按一等标准交公粮，还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情况？”

韩山河看了赵德贵一眼，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是有些情况。”韩山河深吸一口气，“粮站的质检章有问题，侧面刻着人名，我怀疑……”

“韩山河！”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了他。赵母慌慌张张地跑来，“秀兰摔倒了，流了好多血！”

韩山河脑子“嗡”的一声，顾不上和调查组解释，拔腿就往家跑。西厢房外围了一圈邻居妇女，屋里传来赵秀兰痛苦的呻吟。

“怎么回事？”韩山河挤进人群，看见赵秀兰蜷缩在炕上，脸色惨白，身下一片刺目的红。

“她在井边打水，突然就……”赵母急得直搓手，“赤脚医生说是小产了……”

小产？韩山河如遭雷击。他根本不知道赵秀兰怀孕了！再看炕上的妻子，她虚弱地伸出手，眼中满是愧疚的泪水。

“山河……对不起……我不知道……”

韩山河一把抓住她的手：“别说话，养身子要紧！”他转向围观的人，“都散了吧，让秀兰休息。”

调查组的人识趣地告辞，说改天再来。等人都走了，赵德贵才阴沉着脸进来：“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有的？”

赵秀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最近总觉得乏，以为是伤没好……”

赵母突然拍了下大腿：“哎呀！上次她晕倒，赤脚医生就说脉象像是……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韩山河坐在炕沿，握着赵秀兰冰凉的手，心里翻江倒海。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他还没感受到喜悦，就已经失去了。更让他心痛的是赵秀兰眼中的自责——好像这是她的错一样。

“不怪你，”他轻声说，“怪我太粗心，没照顾好你。”

赵德贵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这是这个倔强男人发泄情绪的方式。

晚上，韩山河端着一碗红糖水进屋，发现赵秀兰正对着油灯发呆，脸上还有泪痕。

“喝点热的。”他扶她坐起来，“别多想，养好身子，以后还会有的。”

赵秀兰小口啜饮着糖水，突然说：“调查组的人说什么了？”

“就问了些粮站的事。”韩山河帮她掖了掖被角，“你别操心这些。”

“不，我必须要知道。”赵秀兰的眼神异常坚定，“爹这些年为了保护村里姑娘，忍辱负重。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揭发刘长贵，我们不能放弃。”

韩山河惊讶于她的敏锐：“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那些信，也偷听过爹和村长的谈话。”赵秀兰苦笑，“你以为我整天在家就只会缝缝补补？”

烛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清瘦，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韩山河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坚韧。

“调查组说，已经有人举报刘长贵贪污受贿、玩弄女性。”韩山河压低声音，“但证据不足。爹那本账和那些信，可能是关键。”

赵秀兰立刻挣扎着要起身：“那还等什么？现在就给他们送去！”

“别急。”韩山河按住她，“爹有他的顾虑。刘长贵在县里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万一扳不倒他，咱们村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那就永远忍气吞声？”赵秀兰激动地说，“你看看李丽华，看看其他那些姑娘！如果当初爹早点举报，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受害者了！”

韩山河沉默了。他知道妻子说得对，但也理解赵德贵的顾虑——在这个人情社会，有时候正义需要付出太大代价。

“再等等，”他最终说，“调查组还会再来。到时候我们全家一起决定。”

赵秀兰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山河，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恨自己是个瘸子。如果我能像正常人一样，就能做更多事……”

“嘘……”韩山河搂住她，“不许这么说自己。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强。”

院外传来脚步声，两人赶紧分开。赵德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包草药：“让秀兰喝了，补气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