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沉眠
石碑之上,幽光流转,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一切。
随着邪神被镇压,整个狂暴、混乱、充满恶意的意识海洋,瞬间风平浪静。
所有的波涛归于平寂,所有的疯狂呓语戛然而止,世界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那些捆绑束缚着贝拉,不断吸取她力量的黑色触手,也像是失去了源头,在同一时间寸寸断裂,化作袅袅黑烟,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束缚一空,贝拉的魂体无力地向下坠落。
她脱困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那座散发着无上威严,仿佛亘古长存的古老石碑,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不远处的废墟之上,镇压着一尊……神祇?
这……这到底是什么?
她又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
陈放的魂体,已经透明到几乎快要看不见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即便是在这种即将消散的状态下,他的身体,依旧维持着那个将她护在身后的姿势。
那一层他用最后灵魂碎片凝聚的光膜,虽然已经用不上了,却依然倔强地笼罩在她的魂体之外,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
震撼、后怕、茫然、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贝拉的心脏。
就是这个男人,在那种连神都感到绝望的境地下,没有想过逃跑,没有想过放弃,而是将自己最后的一切,都用来……守护她。
甚至只是为了让她在死亡时,能少一点痛苦。
而现在,他又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镇压了一尊神……
陈放的意识,在吐出那个“镇”字之后,终于达到了极限。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完成使命后,彻底断裂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像是被关掉了电源的电视屏幕,所有的光和声音都在向内坍缩,最终归于一个无限小的点。
眼前一黑,他彻底失去了知觉,魂体如同一片羽毛,向着平静的意识之海深处缓缓沉去。
而在他失去意识的瞬间,那座镇压着邪神本源的黄泉界碑,也仿佛耗尽了能量,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碑身再次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陈放的眉心,重新沉寂到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场中,只剩下一座死寂的城市废墟,一个昏迷不醒的贝拉,和一个同样失去意识、魂体濒临消散的陈放。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好像,又没有完全解除。
死寂。
如同宇宙诞生之前的绝对死寂。
先前那片狂暴、混乱、充满了疯狂与恶意的意识海洋,此刻平静得像一面未经任何打磨的黑曜石镜面,不起一丝波澜。
贝拉的意识,就是从这片死寂中,一点点重新凝聚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无尽的黑暗,冰冷的触手,以及要将她彻底撕碎、吞噬的巨大恐惧。
现在,恐惧消失了。
那种被束缚、被汲取力量的痛苦也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了。
这种空空****的感觉,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漂浮感。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沉没在黑暗海底的城市废墟,安静地矗立在下方。再往上,是无尽的、宛如深空般的黑暗。
一切都和她刚被拖进来时一样,却又好像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