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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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渔人城位于北新洲西海岸，它和位于东部的云门城一样繁华，这里每天也有来往和海轮和飞艇，只不过现在的渔人城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城市周边已有多处塌陷，模样千奇百怪的异兽和半异兽源源不断的从地底爬出来，他们追逐着生机的气味，嘶嚎着冲向渔人城，人类因为本能而恐惧，因为本能而尖叫，因为本能而哭嚎，因为本能而反抗。

城卫军的指挥官已经下令放弃了城中大半的街道，死守城中最荒芜最空旷的一片城区，因为这里地面上没有鳞次栉比的建筑，地下没有过于错综复杂的水道，燃起一圈火墙之后便暂时不用担心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

“阁下，我们的赤鎏硝要用尽了。”一个****着上身的小伙子跑到指挥官面前，还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他根本就不是人，他只是一个面包店老板的儿子，不过在这种噩梦面前，恐惧不是平民的专利，战斗也不是人所独有的责任。

“所以你把衣服也堆过去了么？”指挥官看向距离火墙不远处堆积的物资，那里真是什么东西都有，木头、衣服、窗帘、桌布，只要能点燃，什么都可以放在那里。“我认得你，我每隔几天就要去你父亲的店里买几块面包，你觉得我们现在想不想在一个烤面包的路子里？”

“这种炉子只能考出一盘焦炭。”小伙子似乎已经对恐惧麻木了，他甚至还能为自家的手艺骄傲的小一下，视线投向火墙外，放弃的街道已经四处都冒着浓烟和烈火，指挥官早就派出了他几乎所有的士兵，点燃他们几代人生活的城市，以此来减少城中怪物的数量。这是个送死的任务，踏出火墙就几乎没有在回来的可能，但士兵们忠实的去执行了，如果他们有谁能侥幸活下去，大概会为今天的行为感到后怕和不可思议吧。“救世恩主降下神谕，恶魔即使从地狱中逃离，也无法挣脱火焰的惩罚，就让我们把他们统统变成焦炭吧。”

“对，让他们统统变成焦炭吧。”指挥官听了这话睁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疯狂。他没有能力排除救援队救助火墙外的市民，也没有能力保证火墙内的人能够活到今晚，那他还能做什么呢？指挥官抬手整理了下衣领，伸手是指向火墙外几个跃跃欲试的异兽，大声喊道：“把战车推上来。”

塞恩里尔投出一根短矛，携卷着火焰的旋风瞬间吞没了几只异兽，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挥手斩下了一只半异兽的头颅，弯刀上刻着繁杂的阵图，切开血肉的同时便化出几条火蛇顺着半异兽的伤口钻了进去。这半异兽曾经是一个很漂亮的年轻女人至少是身体的一部分来自一个漂亮的的年轻女人，可她现在一点也不美了，身上长满了鳞片和倒刺，塞恩里尔的火蛇顺着他的器官食道钻进她的胸腔和腹部，将里面已经没什么用处的脏器烧成一包干灰。

“安丽，我们来迟了。”塞恩里尔转身说到。

“我觉得这不像是来迟了，这是乌洛波洛斯在北新洲的最后一个据点，我们摧毁前几个据点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提前对人类发动这样猛烈的攻击，只能说明他们对普通人的死活根本不关心，而这里是为了迎接我们特意准备的节目。”安格丽切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她旁边还跟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脸上扑满了黑灰，又被泪水冲刷出了一道道痕迹，不过现在也早已哭不出来了，能做的的也就只能抓着安格丽切的衣角，看着那些神谕中的恶魔在靠近自己和身边的这人时突然燃成一个火把。

“小鬼，你真的很碍事。”安格丽切对身边这个小女孩不耐烦的说，她已经尽量放满了脚步，但这个小女孩还是跟不上他的速度，每每都要脱了后退。这个小女孩是安格丽切和塞恩里尔在刚刚进入渔人城时救起来的，她看起来似乎来自于一个富有的家庭，异兽入侵的时候被家人带着奔向码头要乘坐船或者飞艇离开这座城市，不过异兽入侵的显然要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快，小女孩很快在一片混乱中和自己的家人失散了，或许还看着自己哪个亲属被异兽大快朵颐。但她依然还算是幸运的，起码在安格丽切召唤来火焰烧掉那些异兽前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

“你是救世恩主的使者么？”小女孩被救起时带着哭腔这样问，因为她的母亲告诉她救世恩主是一个仁慈的神明，不会放任恶魔伤害无错的人，一定会带着他的使者来拯救世人。安格丽切倒是差点因为小女孩这个充满惊恐与感激的问题气的大骂起来。救世恩主的使者？那是什么东西，安格丽切不喜欢任何和神明搭上边的事情，因为加尔默和疯子给她的打击太大了，神明在她心里只是个不详的诅咒。

“安丽，你脸色要好看一些，因为救这个小女孩的是你，不是任何一个神明。”塞恩里尔无奈的看了安格丽切一眼，他知道自己妻子的心结，但不希望她陷入这个心到最后都结爬不出来。“你信命运么？”

“命运？那不就是脱离不了的诅咒么？”安格丽切抓着小女孩的肩膀乘风向前掠了几部躲开了一只异兽的爪子，同时扔出了一张红色的小纸条，纸条忽的贴到异兽的背上，上面画的条条杠杠闪过片暗淡的白光，异兽身上便被炸开了几个洞，几道火苗从洞里漏了出来，并很快由内到外烧了个干干净净。

“命运是必然的选择，就像时间倒流回去一百次一千次，你还是会选择救这个小女孩一样，你没你想象的那么冷漠。”塞恩里尔手心冒出了一小撮让人看一眼就能感受到沉重的火焰，一只蝎子状的异兽突然被无形的锁链仅仅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塞恩里尔走了上去，将手里的弯刀从蝎子厚硬鳞甲缝隙间刺了进去，在它体内放了条火蛇。塞恩里尔和安格丽切都是从回归时代活下来的，对怎样更高效的烧掉异兽有别人学不来的经验，渔人城幸存的人构筑了火墙阵地后还是那么的狼狈，这两个人在异兽群包围中还有余力不急不缓的说话。“加尔默和小长安，也有他们会重复一百次一千次的选择。”

“我知道他们的选择，但我也知道他们选择后一定会后悔。”安格丽切大声说道，她就是搞不清楚她妹妹和小疯子为什么明知道自己会后悔，还一定要回应人的愿望。

“所以帮助他早些解脱吧。”塞恩里尔说。

“你是要害死他，你想都别想。”安格丽切尖叫了起来，把他身边的小女孩都下了一跳，重新发起抖来，但还是死死抓着安格丽切的衣服绝不撒手。

“这位勇敢的女士。”塞恩里尔看见了小女孩的异状，漏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问道，走过去弯腰问到：“我们顺着这条路能找到你那位和你一样勇敢的父亲么？”

小女孩点了点头，异兽入侵的时候，她的父亲让她的母亲带着她快逃，自己却要保卫这座城市，因为这是他的责任和荣耀。虽然没有预料到自己所在的城市会这么快被神谕中的恶魔入侵，但城卫军和市民们还是提前布置好了几道防御在没遭到入侵前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逃。

渔人城的钟塔虽然早已没了敲钟人，但指针还在尽职尽责的旋转着，当最短的一根指针转了将近两圈的时候，塞恩里尔和安格丽切终于带着那个小女孩来到最后一道防线，当然他们的队伍也壮大了很多，一路过来他们救下了不少人。这个防线很简陋很粗糙，放到回归时代是要笑掉别人的大牙。

当防线里的人看到有幸存者靠拢过来后，马上在火墙上打开了一道缺口，用充满希望的目光试图从这一队人中看到自己的亲朋好友。一个看起来有些可笑的男人从火墙缺口中跑了出来，他拿着一根魔法杖，但是身上那件原本做工精致的魔法袍已经被撕成了碎布，露出了堆了两圈脂肪的肚子和缠在上面的绷带。

“艾米，我的艾米。”狼狈的魔法师将小女孩从安格丽切身后夺了过来搂在自己怀里。这个魔法师是城卫军的一员，他可以让自己的妻女先逃离这里，但他自己却有守卫渔人城的责任，最后的防线虽然对比整个城市不算大，但面积也不是一个广场几栋建筑可以形容的，城卫军的指挥官要求他们这几个重要军官每人驻守一个方向，魔法师便选择了面向码头的这一边。他原本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逃出城的妻女，只能用这个方式送别了，但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自己的女儿，可又想这也说明她们根被没有逃出去啊。魔法师又难过了起来，眼里扑簌簌的落在小女孩的身上。

“被吃掉了，被吃掉了。”小女孩不愿意说谁被吃掉了，只是一边抽噎一边重复着被吃掉了。

塞恩里尔四下寻找，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从这里面找到一个看起来说话管事的人。每个人都那么狼狈，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悲哀，每个人眼里都有一丝决然。

“告诉你的主官，援军已经到了，正在往外部开始驱逐异……猎杀恶魔。”这是塞恩里尔好不容易还看见的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便把该说的事告诉了他，不过说了一半声音就降下去了，因为这个年轻人一个衣袖空****的。在这种灾难中有可能断掉一条胳膊却不损坏衣服么？衣服算坏了还有力气换件相对完整的么？而且这个年轻人只是披了一件上衣的军装外套，里面还是普通平民的衣服。

“我叔叔在走出火墙前留给我的。”年轻人勉强漏出了一个笑容，他刚刚也是抱着自己叔叔回来的期望跑来看的，他颤抖着用仅剩的一只手掏出一个手掌大的小酒壶，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压住哀伤，然后把剩下的都递给了塞恩里尔。“非诚感谢，这是个让我们都振奋的消息，我会告诉去指挥官阁下。”

“好。”塞恩里尔点了点头结果了酒壶，然后转身跟安格丽切说：“我们该走了，还有要紧的事要做。”

安格丽切站在一边，静静的看魔法师一边手忙脚乱的擦着自己的眼泪一边安慰自己的女儿：“没关系，等你长大了就见到妈妈了，你和她有一样的头发，一样的眼睛。”她听到这里，突然发疯一样跑出了火墙，这行为惊吓到了不少人，他们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很高傲又很强大的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安丽。”塞恩里尔一边叫喊着一边追了上去，跑出了半条街才拉住了安格丽切的手。

安格丽切挣扎了半天挣脱不开，然后放弃了一样扑到塞恩里尔怀里痛哭。“我才记起我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和我母亲一模一样，你告诉我，我父亲的头发和眼睛是什么样的。”

塞恩里尔一愣，疑迟了片刻伸手从安格丽切衣领中拉出了一颗坠子贴到她额头上，将记录在其中的记忆还给了它原本的主人。

“你父亲有白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奥赫丽家组原本就是加尔默的四个分支之一。

“怪不得我的神秘性天赋这样高，我的妹妹，也并不是领养来的，她是我的血亲。”安格丽切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扭在一起了。

“是领养来的。”塞恩里尔温柔的将安格丽切搂在怀里。“你父亲最终都不忍心让你继承他的责任，就从战场上捡回了个小女孩，加尔默是神的后裔，传承靠的不是血脉，而是力量和责任，你妹妹继承了这些，便被染上了白金色的头发和眼睛。”

“这该是我来承受的诅咒，但让我妹妹代替我承担了。”安格丽切失控的尖叫着，而坠子中让她绝望的事不止这一件。“长安，长安，这一千年那个不甘心的长安只是一个影子啊。”

“所以，我们让他解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