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11（第1页）

11

他们在湖边弄了点儿篝火，那里是安全区，不过燃放明火依然不被允许。

拉姆斯基和他的计算机工程师们喜欢烤火鸡，那摊篝火在他们手边摇曳着红光，方瞳似乎能透过厚厚的纱布看到那火苗四窜的影像，还有旁边人们的身形和轮廓，这是个好兆头，方瞳喝完了一瓶鹅岛索菲，她偷偷用篝火点了一支烟，烟瘾可比眼睛的折磨要可恶，那是受到**的大脑做出的反应。尼古丁制造的刺激和幻觉与毒品无异，只是它飘忽于安全与致命之间。

埃克森过来后没有制止她，他也抽上一根，感觉这一刻似曾相识，那是他与方瞳的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两人正是靠着香烟打开了心扉。

“北美印第安人食用过一种无刺仙人球，它的根茎称为‘佩奥特掌’，能够致幻，但是不至于严重上瘾甚至致命，能让食用者产生轻微幻觉”

“烟草和酒都有致幻作用，所以我们搞艺术的人为了获取灵感，这两用东西都没少碰”

“所以印第安人常被唤作大师，他们的创造力与众不同。研究视觉现象时，我读过赫胥黎的《知觉之门》”

“伊莎贝拉告诉我一个惊人的事实，为此我才下定决心要保留我的这双假眼”

“那不是假眼，那是用你的体细胞培育的，是你眼睛的一场再生，打印的过程模拟了生长的趋势，仿佛是借助外在技术帮助你自动复原失去的眼睛”

“伊莎贝拉把它叫做‘替上帝完善他的作品’，她告诉我人类的视网膜是反贴的，光感受细胞朝向眼窝里面，而不是外面”

“自从人类最早的祖先，也即腔肠动物阶段时，眼睛的结构就是往内翻的，一开始就错了”

“不，你没明白上天的意图”

“什么？”

“正如绝大部分哲学和宗教都强调自观和内观一样，大自然没打算让我们获得太多外在的信息，而是强调我们多看看自己的内在世界”

“你这个解释有点泛科学主义，当然，我可能对你要求得有些苛刻”

方瞳嫣然一笑，旋即又陷入香烟袅袅的雾气之中，“我的想法跨度很大”

“你听过邦纳综合征吗？患这种病的人压根没病，但是他们都会看到一些本不存在的东西，那些幻想的东西从脑海浮现在眼前，也许他们确如你所言，是反向观看到了大脑的影像”

方瞳喜欢思维的碰撞，尤其是艺术与科学尖锋相对时产生的火花，更是绚烂夺目。

有人会在口舌论战中成为敌人，有人则会成为交谈甚密的朋友，乃至成就一对恋人，埃克森感觉他们会是后者，因为他们总能在谈话中发现更多的共识，仿佛有说不完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相互串联成珍珠项链。

天色快要降下夜幕，湖水与地面越加遁入其中，消失在视网膜的感受野之上，篝火熄灭，煨烬也逐渐泯灭，再也没有任何影像出现在方瞳的眼前，世界透明地不再需要眼睛来观察，明眼人和瞎子都在黑夜里摸索前进。

拉姆斯基打开红色的手电筒，上面套着一块红色塑料袋。红光是长波，能量低，不会对观星造成视觉影响。方瞳的视力对红光的把握毫不逊色，当她抬头看向星空时，星点的微弱白光弥散开来，像一朵朵融化的雪花，飘散在眼前。

“为什么不见月亮”，方瞳想象自己还在广州，月亮高悬带着点思乡的意思。

旁人笑了，“月光太亮是不会见到星星的，人眼受到刺眼的光照后会把黑夜看得更黑，侧抑制现象”

埃克森怕方瞳不理解专业术语，于是卖弄起了自己的中文，“也就是‘月明星稀’的道理”

“这让我想起了大名鼎鼎的草间弥生，她患了一种怪病，眼睛里总会出现各种斑点，于是她的作品也都以斑点入画，给人以密集恐惧感。我想当我的纱布拆除后，会不会也如她一般”

伊莎贝拉带着观星眼睛，它可以通过AR技术，将星座的连线叠加在人们的视网膜上，并标注星座的名称和背景知识，摒弃了传统的依靠星图来查找的老方法。

其余的人们架起了反射式望远镜，和那些射电天文望远镜共同指向同一个天区。方瞳喜欢这里的寂静，没有任何电磁波干扰，没有汽车噪音，比起热闹的广州，这里更接近内心世界。

方瞳只能隔着纱布目视头顶，能见度非常有限，埃克森从望眼镜的孔里面抬起头说：“我已经想好了眼球打印的未来趋势，个性化定制，那么肯定有人需要一个十倍变焦的眼球，可以嵌入多个不同形状的晶状体，如望远镜一般。不过，如果需要看得再远一些，就需要把眼球拉长成圆筒状”

伊莎贝拉嘲笑道：“那可真是闻所未闻啊，谁的眼睛会往外突出，像个螃蟹一般顶着两条眼柄？”

“当然会有些非主流年轻人愿意把自己变成异类，他们乐此不疲，这可比打唇洞或乳钉要酷得多，而且更实用”

伊莎贝拉的笑声打破平静，声音随风传播得更远。

“甚至可以设想左右眼的距离拉大，那么视野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三角视差法用的就是双眼测距原理。设想一个眼球在南极，一个在北极，那么就能构建起一个以地球直径为底的等腰三角形，用于宇宙尺度的距离测量，这个原理我小学的时候就掌握了”

伊莎贝拉彻底笑疯了，笑他和方瞳待久了，也沾染了豪放不羁的脑洞。

但是方瞳从埃克森所描述的新人类的相貌中，看到了三星堆纵目面具的影子，那个双眼突出的形象，不正是仰望星空的人类的真实写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