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内情
王老爹最先反应过来,看清来人身上的纹样时,手里的镜子“啪”地掉在桌上,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去。
“萧…萧千户?”
他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想把契书往桌下藏,“您怎么会来这儿?”
李掌柜也变了脸色,拉着桑南枝往后退了半步——锦衣卫的名头在市井里比阎王还吓人,寻常百姓见了躲都来不及,哪敢凑上前。
桑南枝却钉在原地,目光落在萧鹤川身上。
月白色官袍上绣着银线飞鱼,昂首展翼的纹样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比绯红袍服更显清冽。
她认得这制式,是锦衣卫千户的常服,上次在御花园见他穿时,袖口还沾着她做点心时蹭的面粉。
“这铺子不能租。”
萧鹤川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契书,落在桑南枝发白的脸上时,语气稍缓,“王二欠着赌债,拿的是假地契,这铺子早被官府查抄了。”
王老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捣蒜似的磕头:“千户饶命!”
“小的不知道这是官产…是这姓李的撺掇我…”
“你胡说!”
李掌柜急得满脸通红,“明明是你自己说儿子要娶媳妇急用钱!”
桑南枝这才回过神,抓起契书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想起昨日王老爹急于成交的模样,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却还是忍不住抬头看萧鹤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话一出口就觉不妥,那日她执意离宫,他在宫门口拦了半刻,最后只说“往后保重”,语气里的失望她听得真切。
萧鹤川没接话,从袖中甩出一卷公文:“自己看。”
“你若签了字,按律要杖责三十。”
他顿了顿,补充道,“贤妃娘娘不放心,让我多照看你几分。”
桑南枝的手指抚过契书上“官印”的朱砂痕迹,果然比正经文书浅淡几分。
她攥紧纸角,低声道:“多谢。”
“跟我来。”
萧鹤川转身往外走,月白官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他脚步却比寻常慢了半拍。
桑南枝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李掌柜见状,识趣地留在原地看管王老爹。
街角停着辆乌木马车,车夫戴着帷帽,腰间佩刀的样式与萧鹤川如出一辙。
萧鹤川掀开车帘时,桑南枝闻到一股熟悉的杏仁香。
车座上摆着个食盒,正是青禾最爱的那家铺子的点心,也是她以前常托人给萧鹤川带的。
“上车说。”
他的声音软了些,月白官袍的阴影落在脸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桑南枝弯腰坐进去,车帘落下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为什么不查清楚再签契书?”
萧鹤川打开食盒,推到她面前,“就这么信不过旁人?”
桑南枝捏着衣角没动,声音闷闷的:“我自己的事,不想麻烦别人。”
尤其是你。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那日她硬邦邦地拒绝他“有难处可找我”的好意,此刻实在没脸接话。
萧鹤川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无奈:“我若没来,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