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翰一声怒喝,像是把胸中郁火全撒了出来,站起身就往前一步,一巴掌甩在赵桓脸上,打得他脸都歪了。
“你也配当皇帝?”
赵桓抱头不敢吭声。
宗翰指着他,怒不可遏:“要不是你当年昏庸软弱、跪地求和,金宋两国何至于今日这局面?你父子俩当皇帝的时候,一手交出河山、一手送上文臣百官,如今倒好,那假皇帝起来了!”
“韩世忠、宗泽这些人以前在你朝里连个像样的差事都没得做,现在一个比一个猛,你不觉得羞耻吗?”
赵桓身子直哆嗦,低着头连连磕头:“是,是,小人……小人惭愧,小人无能,是朕……是我误国误民……”
宗翰一巴掌拍在桌上,冷笑:“误国?你误的哪是国?你误的是我金国大计!”
赵桓吓得浑身一哆嗦,额头都磕破了:“大帅,大帅饶命,若若若……若能容小人一言,小人愿为金国效命,若有一日得回中原,小人愿称臣纳贡,代子朝拜!”
宗翰眼皮一跳,盯着他冷冷问道:“你说什么?”
赵桓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发颤:“小人……我若还能回朝,定会向贵朝称子,岁岁进贡,绝不二心。只求大帅开恩,不杀小人……”
“哼。”宗翰瞥了他一眼,像是看见了地上爬着的一条泥鳅。
“赵恒若知你今日这般模样,只怕会庆幸早早让你做了阶下囚。”
说罢,他不再多看赵桓一眼,转身回座,一屁股坐下。
“把他拖下去,别碍眼。”
“是。”
赵桓被拖走时还在不断低声哀求,口中只剩一句:“若有一日,小人得还江南,必以儿臣之礼进贡金国,永不反叛,永不反叛……”
宗翰站在营帐中央,良久,像是看着那背影看出神了。直到帐帘再次垂下,他方才一声冷哼,转身对亲兵淡淡道:
“收拾,回朝。”
三十日后,燕京。
大殿肃穆,金国皇帝完颜晟高坐殿上,天子威仪尽显,群臣分列两侧。
“罪臣完颜宗翰,南征未果,辜负陛下所托,愿请重罚。”
完颜晟微抬手臂,止住殿外传来的议论声,缓缓开口:“爱卿辛劳了。南征虽未取临安,但能全军而返,亦是本朝之幸。”
宗翰低头:“臣愧不敢当。”
完颜晟轻轻点头,话锋一转,略带几分安抚:“朕知道,南线战事多有波折。你我心知肚明,若非敌军猖狂反扑,今时今日,临安早在我军铁蹄之下。你辛苦了,宗翰。”
宗翰闻言微怔,继而低声道:“谢陛下体恤。”
他一介老将,打了一辈子仗,最怕的不是敌人难打,而是回朝之后满朝文臣落井下石。
他本以为今日入殿,最坏的结果是当堂被斥责、削职查办,哪料完颜晟不仅没动怒,反而言辞慰勉。
只是好景不长。
就在完颜晟话音刚落之时,右班殿上,一位身穿文官朝服的中年人缓步上前,拱手一礼。
“启禀陛下,老将虽劳苦功高,但这次兴兵十万、耗费百万金帛,竟未能越江一步,就此班师,不知是否还称得上幸事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