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甲恶魔一拳砸碎了桌面,脖颈鳞片倒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把碎木块一点点捡起来。
“一百多年,你倒是能忍。”六臂恶魔盯着天花板,“你的生命力撑不过五十年了。你倒了,小崽子一个人扛得住法则的清算吗?”
干瘦恶魔收起了刻薄的笑,语气里多了一层罕见的认真:“标记的本质是法则回收能量。你替他还利息,利息越滚越大,永远还不清。”
“那就不还了。”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恶魔。
六臂恶魔坐直身体,六条手臂第一次全部放下:“把能量直接灌进他灵魂底层,保住他的核心。”
“对抗法则?这需要多少能量?”老占卜师问。
“至少半个地狱。”
话音落地,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六臂恶魔打破沉默:“而且我也不确定能保住多少……他会失去所有恶魔的力量和特征,但核心不散。至于最后会变成什么——不知道。”
地狱君主的爪子深深掐进扶手。
“投票。”老占卜师说。
骨甲恶魔第一个举手,接着是干瘦恶魔,然后便是一个接一个。
八票同意,两票反对,一票弃权。
地狱君主环视长桌,声音嘶哑:“半个地狱是底线。我没有资格拿所有人的命给他陪葬。”
“少废话。”六臂恶魔重新阖上眼,“什么时候开始。”
……
三日后的深夜,涅布赫尔被催眠了。
十一个老恶魔围成一圈,涅布赫尔躺在法阵中心,呼吸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半个地狱的能量被生生剥离,化作无形的洪流,灌入沉睡少年的灵魂底层。
天穹肉眼可见地褪色,远处岩浆河的流速骤降,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震颤……
法阵持续了三天三夜。
十一个老恶魔的状态都有不同程度的衰退。六臂恶魔最外侧的两条手臂垂了下来,再也抬不起来。干瘦老恶魔的身形又缩了一圈,风一吹都能倒。
没有人居功,各自散去。
涅布赫尔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去找骨甲恶魔打架。他发现老恶魔下手的力道轻了,还嚷嚷着“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结果又挨了两下狠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同年,地狱君主独自踏入裂渊——地狱与虚无的交界处。
他以永远失去第三只眼为代价,在烈焰焚烧的剧痛中,窥见了一丝模糊的画面。
“人间,有变数。”他顶着流血的眼眶,对老占卜师说。
“保护网能保他不死,但法则会一层层剥掉他的恶魔特征。最后剩下的东西……”老占卜师浑浊的独眼看着他,“送到人间,他就回不来了。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