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临舟的是簌簌剑风,他提剑相对,眉宇间尽是振奋,毫无乏意。
忽然,临舟心底倏地涌现缕缕悲凉之感,持剑之手稍顿,剑与剑相撞,他竟略微感到小臂发麻。
她如何做到的?
那力气奇大无比的宋辞他都能有法子对付,何况这位瞧着有些瘦弱的萧姑娘。
心弦一紧,临舟意识到自身剑意暂被对方压制。
可他观其年岁,当与自己差不多,她究竟有何等经历,才能成此般剑意?
无心多想,临舟静心将萧无极剑意的扰动摒除,不多时,二人回到旗鼓相当的局面。
萧无极一出手便是“万念俱灰”,倒也没什么旁的原因,只是她在被临舟打断前碰巧练至此处。
独自习剑与实战不同,前者往往循规蹈矩,一式式由前及后方可,后者却应纵观实况,且剑招与剑招之间的衔接需持剑者敏于应变。
方才抢先一步出手,萧无极便是想趁机尝试,以这第五式为先手会引起何模样的战局。
见临舟起初被扰动,她不自觉欣喜几分,这万念俱灰的剑意也散去大半,错失了速战速决的良机。
不过萧无极本也不想速决,云崖剑法闻名遐迩,她还想再见识两招。
不染尘于夜中飘逸,似有朗然傲骨挺立,永远无法被夜染黑。
与此同时,黑夜掩盖着一人的清醒。
傅红红仰卧在塌,双手相扣于腹上,十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在漆黑中望着不见边际的屋檐,双眼闭了又张,张了又闭。
一双少年天才之剑意,哪是这寻常砖瓦挡得住的。
再次阖眼,傅红红竭尽所能地试着感知房梁上的情形——熟悉的气息。。。应为师父,至于另一气息。。。怎么有点趾高气扬的意味。
他不喜欢。
显而易见,二人棋逢对手,乐在其中。
他何时也能同那人一样,与师父堂堂正正酣战一场?
名为“不甘”的幼苗在黑夜的浇灌下发了芽。
除此之外,亦埋下了“嫉妒”的种子,不过,傅红红才不会承认。
白日的傅宅熙熙攘攘,可夜里却魍魉横行。
宅子另一端,一处比千厌门众人所住轩敞数倍的卧房中,一横一竖影影绰绰的黑影在昏暗烛火的燃尽下消散。
阔院空空,风无声悲鸣,似在嘲笑着什么人的愚昧与疏忽。
“停停停,不打了。”临舟后退几步到远处,躲闪开萧无极愈攻愈猛的剑招,率先收了剑。
萧无极意犹未尽,不满道:“原是你找我比试在先,现下又是你说不比了,怎么,要认输?”
“萧姑娘,你我再这般打下去,怕是天就要明了,”临舟弓身坐下,手掌撑在身侧,微微仰头瞧着她,“来日方长。”
“哪来的来日,”萧无极学着临舟的样子坐在他旁边,“一炷香内不分胜负,便算作双双落败,今日若真是你我一战,怕是要闹出些。。。头条什么的。”
临舟没明白:“什么是头条?”
“额。。。不晓得,你当我随口胡诌的吧。”萧无极亦有几分迷茫,但她没在意,转而问道,“你之剑法练至如此地步,你家师父和你相比,孰优孰劣?”
走剑道一途,先疾后缓,不少门派掌门长老早已停滞不前,教导多年的徒弟胜了师父的轶事市井中倒也寻常可见。
只是不知这云崖掌门是否寻常。
“我怎敢与师父作比,”临舟没听出萧无极的试探之意,“师父虽不及剑仙,可胜了我还是绰绰有余。”
萧无极回忆起演武场中与傅聿川同坐于观试台主位的老者,又道:“你师父今日可在场?”
“确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