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来了,咳。”老人的声音逐渐靠近门框,门栓被拿下来,“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
姜闻清目视前方,见眼窝深邃,眼珠浑浊的老人伛偻着身子。他身穿破旧不堪的皮袄子,袄子上的毛发因长期未打理,已一缕一缕地结在一处,头上的毡帽戴的歪歪扭扭的,漏出不少灰白的碎发。
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个人,他抬头,习惯性地微微眯着双睛,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因皮肤的塌陷扭在一处,眼角处的褶皱堆砌层层叠叠的鱼尾纹,待看清人脸后,他才缓缓开口。
“是你呀乔小子,你来我这,咳,有什么事?咳,最近那些马可皮实的很。”他一边说着一边细瞧着后面两个后生,眼生,不太识得。
不过其中的汉子,身形孔武有力,下盘沉稳,身上隐隐约约藏有煞气,估摸着也是常年待在军里的人物。
另一个,细皮嫩肉的,面色稚嫩未经风霜,应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哥儿。
“进来吧。”他说完,就迈着蹒跚的步伐转身向院子里走去。
乔峰跟上他,又伸出右手向后方探去,拍拍门道,“别忘关门。”
姜闻清看着前面那个年老体衰,行动不灵便的老人家,忽然想到自己父亲,内心泛起一股无声的酸楚。
严知原待夫郎进去后,才转身把院门紧紧关上,年久失修的木门转轴处因缺乏润滑油而生涩难推,他向上轻轻抬起一点木轴,才得以将房门阖上。
院子飘散着浓烈的中草药气味,冲散了空气中携带的马粪味,两者相结合,又生成一种奇怪的味道,让人闻着头脑犯冲。
姜闻清缓步前行,观察院中摆设杂乱有序。右边是熬药的灶台,有三口大铁锅,靠近里面的此刻正盖着锅盖,灶下燃烧着微弱的火苗。
左边有一个依墙而建的一个草棚子,里面是堆砌成堆的各类草药,靠近院中的桌子上依稀可见,陈列着一些铁制或木制器具。姜闻清不由升起一股兴趣,想要仔细瞧瞧。
“小后生,上屋子里,外面太冷了。”林河转身见姜闻清在院子里停住不动,扶着堂屋的门把手开口叫他。
“好,这就来。”姜闻清抬脚加快了步伐,近前伸出双手主动要去扶他。
看见眼前出现的白皙柔嫩的双手,林河涣散的眼神骤然一紧,他悄悄后撤一步,不解地望向这个小后生,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我扶着您吧。”姜闻清清澈的眼神纯真无邪,眉眼弯弯,像一只无害的小白兔。
林河从他干净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老态龙钟的身影。
“不,不用了,咳,我这…”面对这样耀眼干净的年轻人,林河嫌弃自己身有异味,不想被厌弃,主动拒绝道。
话未落地,乔峰就立即打断:“林大叔,姜大夫可不是那踩高捧低的小人,您呀,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他话里带笑,却让人不舒坦。
听到乔峰喊他姜大夫,林河吃惊,刚刚离得近时,他有闻到对方身上似有若无的药香,本不确定,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没有闻错。
“你是大夫?”他并不在意乔峰的态度,只温和地问姜闻清,目光里充满了看小辈的慈祥。
姜闻清点头,扶着老人慢慢地走到火炕边,才脱掉大氅,严知原顺手接过,他转头对着老人家亲切地道:“林大叔,可否让我把脉看看?”
“嗐,都是,咳,老毛病了。”林河边说边咳,但还是顺从地伸出了手臂。
姜闻清坐在炕边,垂首低眉,动作轻柔而熟练。他利落地叠起林河的衣袖,漏出对方干瘦的手腕,指尖沉稳地搭在手腕处,眼神专注地盯着手背,感受其脉象的沉浮。
“天冷寒气入体,小风寒而已,就是老寒腿比较严重,您平常要多注意保暖。”他收起诊脉的右手,又轻轻把林河的衣袖拉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有老寒腿?”林河看他这专注的模样实在欢喜,考教的心思顿起。
姜闻清也不扫兴,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答道:“刚才进院子里我就看您步履蹒跚,右手时不时地捶打膝盖。刚一诊脉,您的脉象指下深沉、跳动缓慢,并且绷得很紧。这是寒气凝滞、气血运行不畅的原因。想来,是您多年的老寒腿又犯了,冬日天冷,您还是要多注意保暖。”
“不错不错,你小小年纪,医术精湛,看来平日里也是下了功夫的。今日,是你要来我这里的?”林河和蔼地望向姜闻清,虽是疑问,却是陈述的语气。
“是,这是我夫君严知原,我是从他那里听说了您的名号,便想着来拜访您,向您请教医术。如有唐突之处,还望海涵。”姜闻清不自觉端正身子,态度谦逊有礼。
林河听闻他要学习兽医知识,瞳孔微微放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有年轻人要学兽医?更别说面前这个人是个哥儿,还是一个学有所成的大夫,这如何能不令他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