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村村口,一辆马车,四匹马在村民们艳羡好奇的目光中缓缓驶来,队伍走到老陈家门前慢慢停下。
马夫是一个面露煞气的汉子,棱角分明,下颌线紧绷,神情严肃,在隔壁空地上玩耍的孩子们不敢直视他,心里又新奇,便三五成堆地躲在大人身后伸出头偷偷地观察。
骑马的四个汉子穿着朴素,却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普通人没有的沧桑阴郁之色。他们利落地翻身下马,牵着马绳动作划一地回头向马车望去。
自马车中伸出一只纤细洁白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掀开轿帘,露出一张清俊的少年面容。他面色红润,鼻尖微翘,眉眼弯弯,一双狐狸眼水汪汪的,透着几分狡黠。
他穿一身极素的月白色锦绣长衫,衣摆间绣着银色的竹叶暗纹,随着他下车的动作,在阳光折射下隐隐发光。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防风短褂,腰间系一皮质腰带,袖口挽得整齐,露出清瘦却干净的手腕。他的发髻用一根银簪松松的挽起,鬓角垂下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浮动。
“清哥儿,小原,你们来了?”门口走来一身形纤细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粗布长裙,面色惊喜,快速地打开院门,向屋里招呼着。
“外祖父,外祖母,是小原他们。”
瞧到老陈头的外孙女,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都知道这是何人了,原来是老陈头那个有出息的外孙,听说在战场立了功,如今是个大官了。有那不知情的,还被科普这有出息的外孙曾在几月前就来过陈家报喜,当时陈家欢喜的像过大年一样,老陈头逢人就说他这个外孙多么孝顺,多么出息。
严知原自马车中拎出来带来的礼品,有酒有肉还有糕点布匹。是探望,也是道别。
谭家堂屋里,两位老人坐在主位,听闻外孙这就要前往边郡皆是心下酸楚,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依旧心有不舍。
“你舅舅带阿昌上山去了,昨日刚走,要是知道你们来,他肯定高兴。”舅母谭秀珠给他们端来一碟子自家做的柿饼,一碟子新鲜的青橘,还有那晒干的桃子干等。
这季节,新鲜的水果不多得,姜闻清拿起青橘递给嘴里冒酸水的两个偷偷看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萝卜头。
“哎呦,清哥儿你吃,莫管他俩,他们是不好意思呢。来,这是你原表哥的夫郎,你们得喊哥夫郎。”谭秀珠指着自家的双胞胎儿子给姜闻清介绍。
“这是老大,陈平,这是老二,陈安。前段日子你们成婚,只昌儿过去了,这两小子在家里可是一番闹腾。”
“哥夫郎。”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异口同声道。
“平平安安,你们真可爱,名字也好,哥哥欢喜的紧。”姜闻清含笑应着,分别捏了捏两个人柔软的脸颊,逗得二人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脸色通红,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温柔俊美的大哥哥。
严知原看他这般喜欢孩子,心底泛起涟漪,视线悄悄落在他那平坦的小腹,眼神一黯,若有所思。
“默不作声想什么呢?”自家姐姐站在他身后,突然出声。
严知原收回心里见不得人的心思,道:“没什么,阿姐可决定什么时候回家?”
说起归家,严知舒眉头微蹙,神思飘忽,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过了几息,她才缓缓开口:“再过一段时日吧。”
严知原点头,想开口再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谈起。多年离家,回来的这些日子,姐姐又不在家中,姐弟二人虽熟悉,却也带有一丝不可忽视的陌生。如今再见,却又是分别。
“今日就要出发吗?真不留下吃饭了?”她又问道。
“不了,时间紧,想着来看看你和外祖他们,清哥儿手搓了一些常用的药丸子,把东西送到我们就走了。”
“去了边郡,可要照顾好清哥儿,他心思纯善,但足智多谋,凡事多听他的,你们只身在外,要万事小心。”
“知晓了阿姐,你也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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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只知前往边郡山高路远,路途艰辛。如今真的自己走了这一遭,才知这困难重重,多有不便。
已是十月底,这个时节边郡“农工已毕”,天气转冷,夜里甚至偶有结冰。
姜闻清带着风帽,围着兔毛围脖,整个人缩在大氅里,可真冷啊,他感觉自己手脚冰凉,不靠着火炉浑身一点热气也没有。
严知原穿着一身羊皮袄子钻进马车里,带来一阵寒风。他一手快速将车帘塞紧,一手递给姜闻清一个汤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