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三看着画赞不绝口,“这画虽说童趣了些,却极为灵动传神,看得出对方画功极为不错,尤其这骑驴之人……咦?”
他仔细端详着那小人,“这样子气质怎么感觉那么像主子您呢?”
裴绍光也端详了一会,狐疑道:“这笔触倒是有些熟悉,像穆公子画的。”
没错,就是他。
林清嘴角微微抽了抽,看来上次穆晚唐挨的那顿抽还是轻了,要送信就好好送信,这算什么,上门挑衅?
杨三立即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主子,您看……”
“无妨,穆晚唐那有愁长青,能看到我的伪装并不稀奇。”林清将画收起,然后把话本子重新塞进裴绍光的手里,“话本虽好,但晚上少看,伤身。”
裴绍光眨了眨眼,总觉得林清的话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林清板着脸,很是严肃,跟个老学究似的,“也别老看这些东西,不如明日跟我出去逛逛吧,散散心。”
裴绍光点头应下,双眼却透着空洞和恍惚。
时间已经晚了,林清奔波一日,有些倦了,干脆让杨三送裴绍光回房,自己也回屋歇了。
第二天一早,林清如约拉着裴绍光出门,顺手把还在睡觉的雪球也捞上,两大一小,在大街上寻了个早餐摊子,要上两碗馄饨,几个炊饼,顺便又让老板给雪球弄点吃食。
一锭银子砸下来,老板赚的比半个月都多,乐呵呵的忙前忙后,老板娘还特意多送了两个煮鸡蛋。
裴绍光搅着碗里的馄饨,看林清慢悠悠的扒着蛋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府中向来珍馐美味不断,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吃这些东西了。”
“我并非一直待在京城,若有事情,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往外跑,若一直都吃好的,把嘴养刁了,等日后哪天只有窝头果腹,岂不是要饿死了。”林清仔细扒下蛋皮,将坑坑洼洼的鸡蛋丢进馄饨碗里。
“再者说我一穷苦出身,底子薄,这嘴能养,但不能刁,而且这馄饨味道也确实不错。”
裴绍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下去。
两人吃着碗里的馄饨,这会时间尚早,周遭吃饭的人不多,大街上也是冷冷清清的。
远处忽然传来阵阵丧乐,喇叭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立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裴绍光听着那送葬的音乐越来越近,疑惑道:“这么早就有人出殡么?”
林清没有说话,安静的望着远处街道的拐角。
微风轻拂,几枚纸钱悠悠飘散,随后是乐师们低沉而哀伤的曲调,身着丧服的送葬队伍缓缓前行,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口由四人抬着的、黑红相间的棺木,庄严而沉重。
颜宛蝶走在前面,身着一身孝服,胸前捧着一个灰黑色的瓦盆,原本灵动的大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满脸麻木,僵硬的往前挪着步。
颜夫人被丫鬟搀扶着走在棺材右侧,满面哀戚,泪水湿了帕子,又被旁边的丫鬟换下。
“那位是……颜夫人?”裴绍光紧紧盯着颜夫人的脸,脸上多了一抹震惊,“怎么会是颜夫人?那棺材里岂不是……”
林清一直注视着裴绍光,直到裴绍光再次看向她,才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是颜回。”
她倒是也能明白,就颜回尸体的那个样子,的确不能再放了,趁早下葬是最好的选择。
“颜大人?!”裴绍光一时呐呐无言,唯有眼睛直愣愣的随着棺木移动。
送葬的队伍向前移动着,很快就过去了。
裴绍光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颜大人是如何死的?”
“遇见了意外。”林清没有深说,毕竟善后的事情是燕纯殊做的,她还不知对方如何处理,说话也得留些分寸,“你放心,耽误不了春闱。”
她拿起筷子,再次夹起一个馄饨,吹了吹热气,却有些心堵的吃不下。
裴绍光很快回神,见林清不吃,便道:“这会馄饨已经冷了,味道也不好,不如让老板再舀两勺热汤过来。”
林清一颗心猛地跳了下,瞳孔骤变,下意识扭头看向裴绍光,“你刚刚说什么?”
裴绍光懵了一下,重复刚刚的话,“我说馄饨冷了,味道不好……”
林清将筷子拍在桌上,拽起裴绍光的胳膊就走,“颜大人一向清正,是个好官,我们跟上去送他一程吧。”
刚刚那棺材可是在她面前经过的,颜回的尸体究竟是个什么状态,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股子香臭相冲的气味,一副棺材绝对无法完全遮盖,哪怕颜家人真有法子遮盖尸臭,旁人闻不到,却无法瞒过她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