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蒸锅的“噗噗”声,院中的笑闹声,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拉得很远,模糊成一片嗡鸣。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忽然想起在西厢房捡到的那张写着“重青”二字的宣纸,原来,那是先生写给阿寄的字。
可她仅凭那张宣纸上沾染上的些许血渍,就先入为主的以为是阿重……不,应该是赤火穷奇,她还以为,是赤火穷奇的名字,还盘算着,怎么杀了他。
“阿姐!”
清亮的呼唤将她拽回现实。
宁音抬起眼,撞进阿寄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的眼底,那里盛满了纯粹的欢喜,可恍惚间,那明亮的目光深处,她却仿佛看到了千年后血洗郕国都城,献祭全城,将宴寒舟拖入归墟深渊的林重青,那双阴翳冰冷的眼睛。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阿姐,你怎么了?”阿寄脸上的笑容僵住,透出担忧。
宁音猛地回过神,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没、没事,就是……蛋糕该好了。”
她匆忙避开弟弟探究的视线,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蒸锅盖子揭开,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眶一阵发涩,却砰得一声,锅盖从她手中掉落在地。
有那么一瞬,她浑身僵硬得没有一丝力气,所有的力气在听到重青时被抽离,四肢百骸只剩一片冰冷的麻木。
怎么会是阿寄呢?
阿寄他怎么可能是林重青呢?
或许,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天下叫林重青的那么多,哪有那么巧的事?
更何况,阿寄又没有灵根,如何修炼?如何变成千年后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魔头?
可莫名的,她耳边仿佛又想起那日在都城,林重青将宴寒舟拖入归墟深渊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你很像我阿姐,可是我的阿姐,从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怎么了?”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宁音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用脊背挡住了灶台,不让凌霄看到她此刻惨白失神的脸色。
“……没事。”她声音有些发虚,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凌霄的脚步声靠近了些。
他停在厨房门口,并未踏入,但宁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宁音不敢回头,更不敢直视凌霄的眼睛。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些许面粉的双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蛋糕……好了,刚被蒸汽熏了一下眼,我……我这就端出去。”
她定了定神,取来一个洗净晾干的宽口陶盘,小心翼翼地将蒸得蓬松的蛋糕倒扣出来,热气裹着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没有奶油,她便舀了一勺自家酿的桂花蜜,细细淋在表面,又在蛋糕上插上自己准备好的细小蜡烛,端了出去。
“阿寄,过来。”她朝弟弟招手。
阿寄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宁音将蛋糕端到他面前,烛火晃动:“许个愿。”
少年眨了眨眼,有些新奇:“许愿?”
“在生日这天,对着蜡烛许愿,会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阿寄眼前一亮,“阿姐,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宁音沉默了一瞬,望着弟弟对未来满怀憧憬的脸庞,声音轻了下去,“我希望……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开心。”
阿寄看着她眼中复杂难辨的神色,似懂非懂,却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抵在额前,片刻后俯身向前,呼一口气,吹灭了那几根摇曳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