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儿都静一静,听我说!工资的事,厂里正在想办法,绝对不会亏待大伙儿!”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可底下那群被拖欠了工钱的工人,压根就不买账。
“想办法?杨厂长,这话你都说了三天了,我们的钱呢?”
“就是,我们也要养家糊口,你不能光画大饼不给吃的啊!”
“今天不发钱,我们就不走了!”
工人们的情绪激动,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像一记记耳光,抽在杨明那张肥脸上。
他急得满头大汗,身上的确良衬衫都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心里头把魏东那帮卷铺盖走人的技术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在杨明被围得焦头烂额,不知所措的时候,一辆刷着县报字样的吉普车,吱呀一声停在了厂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扎着利落马尾的姑娘跳了下来,正是田晓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相机的男记者,那架势,哪是来采访,分明是来抓典型的。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我们是县报的记者!”田晓娥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工人们一听是记者来了,自动让开一条道。
这年头,记者可是稀罕人物,是能给老百姓做主的大人物。
田晓娥领着人,径直走到台阶下,仰头看着面色惨白的杨明,手里的笔记本翻得哗哗响。
“请问是宏润食品厂的杨明厂长吗?”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节骨眼上记者怎么来了?
他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敷衍道:“我是,几位同志有什么事吗?”
田晓娥根本不给他绕弯子的机会,手里的钢笔刷刷点着,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去。
“杨厂长,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宏润食品厂上个月并未给工人发放薪资,厂里的财政已经出现赤字,周转困难,请问是否有此事?”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在了杨明的心窝子上。
他哪里敢承认,只能支支吾吾地狡辩。
“没……没有的事!这都是谣言!我们厂子好得很,工人的工资只是……只是延迟几天发放而已!”
“咔嚓!咔嚓!”
他话音未落,那两个男记者手里的相机就跟不要钱似的,对着杨明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一通猛拍。
闪光灯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田晓娥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继续追问。
“杨厂长,据我们了解,贵厂的技术骨干,以魏东为首的研发部门已经集体离职,是否因为对厂里的经营状况失去信心?”
“你……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杨明彻底慌了,指着田晓娥的鼻子,色厉内荏咆哮道,“保安,保安呢,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厂里那几个歪瓜裂枣的保安闻声跑过来,可瞧见记者,还有周围工人要吃人的眼神,一时间也不敢上前。
田晓娥合上笔记本,对着杨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笑容在杨明看来,比刀子还冷。
“杨厂长,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的。看来,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
说完,她不再多看杨明一眼,转身带着人,在工人们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杨明呆呆地站在台阶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双腿发软,知道这回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