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倒也谈不上。”何志刚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慢条斯理地又点上一根烟,“就是前几天,赵副局长还在这儿请市里的领导吃饭,夸我们饭馆是轧钢厂的门面,是商业局的标兵。”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话语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在胖子三人的心口上。
“他说,谁要是敢找这饭馆的麻烦,就是不给他面子,就是跟我们整个轧钢厂过不去。”
“他老人家还特意交代,我们这儿是重点扶持单位,有什么事,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何志刚的手指,终于搭上了拨盘,轻轻转动了一个数字。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厅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胖子的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踢到的是一块什么样的铁板了。
这哪里是铁板,这分明是一座插满了高压电线的钢铁堡垒!
群众举报?
狗屁的群众举报!
他不过是收了别人二百块钱,答应来给这个新开的饭馆一点颜色看看,最好能让它关门整顿几天。
对方说这饭馆老板就是个有点蛮力的厨子,没什么背景。
这叫没背景?!
能让赵副局长亲自定为标兵,能把电话直接打到赵副局长那里去……这背景,能通天了!
“别!别打!”
胖子一个箭步冲上来,想去按住电话,但看到何志刚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伸出的手又僵在了半空。
“这位……这位同志,不,这位老板!何老板!”胖子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何志刚的手指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对!误会!”胖子连连点头哈腰,“我们……我们也是接到了举报,按章程办事,可能……可能是方式方法粗暴了点,您多担待!”
“是吗?”何志刚把话筒放回原位,“那你们的证件,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了吧?”
“当然!当然!”
胖子赶紧从兜里掏出那个红皮本子,双手递了过去。
何志刚接过来,翻开一看,笑了。
“市商业局督察组……王宝福。”他念出上面的名字,然后把本子丢在桌上,“这本子,我看着有点眼熟啊。”
他看向王宝福身后那两个已经吓得不敢出声的手下。
“我记得,上个月在鸽子市,有人拿一样的本子,冒充工商的,敲诈一个卖鸡蛋的老太太,被我们保卫科给抓了。”
“后来送去派出所一问,那本子是花五毛钱,在天桥底下刻章的老头那儿做的。”
王宝福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那两个手下,脸色更是瞬间惨白。
“何……何老板,您说笑了,我们这……这可是真的……”王宝福的声音都在发抖。
“真的假的,让赵副局长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何志刚重新拿起话筒。
“别!”王宝福“噗通”一声,差点就跪下了。
他知道,这电话要是打过去,别管证件真假,他这辈子都完了!
“何老板!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放了你?”何志刚站起身,走到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大厅中央。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玻璃。
“我这瓶醋,两毛。那瓶酱油,三毛五。冰柜门让你给拽坏了,修理费算五块。还有我嫂子,受了惊吓,精神损失费……算十块。”
他抬起头,看着王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