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嫂嫂的。”
。
船行江面,水路渐宽。
越往北走,两岸的景色便越发萧瑟,可那股子繁华的人气儿却肉眼可见地浓了起来。
舱房内,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红色的火星。
沈琼琚手里捏着一枚极细的银针,正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在一把素白的团扇上走针。
丝线是裴安特意寻来的孔雀羽线,在光下折射出翠蓝交织的色泽。
扇面上并非寻常闺阁女子喜爱的花鸟鱼虫,而是一幅大开大合的山水图。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几笔枯墨勾勒出悬崖峭壁,一只孤鹰盘旋其上。
这是给蘅娘的。
沈琼琚每落一针,脑海里便浮现出那个上一世英姿飒爽,甚至敢在马背上饮酒的女子。
蘅娘说过,她最厌烦那些困在四方宅院里的日子,她喜欢大漠孤烟直的壮阔,也喜欢小桥流水人家的温婉,唯独不喜欢那高墙大院里的规矩。
“只有青山无古今。”
沈琼琚低声念了一句,指尖轻轻抚过扇面上那嶙峋的山石。
这扇子送给蘅娘最合适不过。
她虽然人被困在家族的泥潭里,但应该很快能摆脱困境,这扇面上的山水,正好提前预祝她成功获取自由。
也是替自己看看。
“嫂嫂这绣工,倒是越发精进了。”
裴知晦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书,视线却落在她手中的团扇上。
沈琼琚手腕一顿,不动声色地收了针脚。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她将团扇收进锦盒,并未多言。
裴知晦也没追问,只是目光在那锦盒上停留了一瞬,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不喜欢她把心思花在别人身上,哪怕那是个女人。
两日后,船抵码头。
京城,到了。
一下船,那股扑面而来的喧嚣便让人耳膜鼓噪。
码头上脚夫的吆喝声、车马的嘶鸣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巨大的热浪。
这里是天子脚下,是全天下最繁华、也最势利的地方。
一行人先在城南的一家客栈落了脚。
京城的物价果然令人咋舌。
仅仅是两间中等的上房,一日便要三两银子,这在乌县,足够普通人家过上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