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到了死,姑母依旧看不起她赖以生存的手段。
“但是,琼琚,你尚且年轻。”
信纸上的字迹忽然变得重了些,像是力透纸背。
“我曾私心想让你留在裴家,替知晁守着这个家,替知晦掌着中馈。可我忘了,你也是女子,你也才二十出头。”
“你与知晦,虽有叔嫂之名,却只相差两岁。知晦幼年丧母,长嫂如母,本是常理。可这些日子,我看他的眼神,看他对你的回护……那不小叔子对嫂嫂该有的。”
沈琼琚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原来,姑母早就看出来了。
虽然日日在祠堂里送佛念经,但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其实比谁都看得清。
“裴家如今虽然落魄,但知晦既已中举,便意味着裴家重返朝堂指日可待。他背负着全族的血海深仇,背负着洗刷冤屈的重担。”
“他未来的路,在金銮殿,在内阁,在青史留名。”
“他不能身上有污点。而你,若是与他纠缠不清,便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
“叔嫂通奸之名,足以毁了他,也足以让裴家列祖列宗蒙羞。”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沈琼琚最痛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继续往下看。
“琼琚,我知你是个好孩子,也知你是个明白人。”
“知晦回京后,自有裴氏在京中的旁支族人照料。当年大难,有一支族人因早已分家,未受牵连。那一支的族长和宗妇,都是严守礼法之人,定能替知晦打理好内宅,替他寻一门对仕途有助力的贵女亲事。”
“至于你……”
信纸的末尾,夹着一张薄薄的宣纸。
沈琼琚将其抽出,展开。
那是一张早已写好的放妻书。
上面盖着裴珺岚的私印,甚至连见证的族老名字都填好了,只差沈琼琚的一个名字。
“你若愿意离开裴家,拿着这封放妻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若你想嫁人,我已托付那旁支宗妇,定会为你寻一门身家清白、家境殷实的妥帖婚事,绝不让你受委屈。”
“琼琚,算姑母求你。”
“放过知晦,也放过你自己。”
“切记,切记。”
信至此戛然而止。
最后那个“切记”,墨迹拖得很长,像是一声无力的叹息,又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沈琼琚握着信,坐在软榻上,久久没有动弹。
江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不恨姑母,她其实能理解姑母。
在一个将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老人眼里,叔嫂通奸,那是比死还要可怕的罪孽。
姑母是在用这封信,替裴知晦斩断情丝,替裴家清理门户。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