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长一段时期里,我都是早早就躺下了……”
这是普鲁斯特著名的开篇。
苏瞳听得很专注,他微微低着头,灰蒙蒙的眼睛望着虚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
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照在他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淡金的光晕。
谢南康飘到他旁边,和他一起“听”书。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生前读过无数遍的文字,此刻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流入耳中。
而身旁这个素昧平生的瞎子,竟然和他有着相同的阅读品味。
扫描到某一页时,苏瞳忽然按下了暂停。
电子音戛然而止。
他伸出手,指尖摸索着书页上的某一行。那里有一段铅笔写下的、极淡的批注。
苏瞳看不见那些字,但他似乎能感觉到纸张上细微的凹凸。
他用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位置,良久,轻声自语:“这里……有人写过字。”
谢南康凑近去看。
那行批注是他写的,没想到这本书竟然是他的。
很多年前,第一次读到这里时,他随手写下的:“时光是琥珀,将记忆凝固成透明的囚笼。”
字迹清秀,因为握笔不稳而有些颤抖。
苏瞳的指尖久久停留在那行字上,仿佛在透过纸张,触摸某个遥远的、已经逝去的灵魂。
然后,他重新启动扫描,电子音继续。
但谢南康注意到,苏瞳听书的节奏慢了下来。
每到有批注的段落,他都会不自觉地停顿,指尖轻抚书页。
一整个上午,苏瞳都在听书、整理音频资料。
他的工作很枯燥,将一些老旧的录音带转成数字格式,校对音频和文字稿的误差。
但他做得很认真,手指在盲文点显器上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侧耳倾听耳机里的声音。
谢南康就飘在他身边,有时看看书,有时看看窗外,有时看看苏瞳。
这个瞎子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他活在自己的节奏里,不疾不徐,不被外界干扰。
哪怕世界喧嚣,他自有一方寂静的天地。
中午,苏瞳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饭盒。
里面是简单的饭菜:米饭,青菜,几片火腿。
他用微波炉热了热,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完。
饭后,他没有休息,而是继续上午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