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看完了那卷辞藻华丽、罗列罪状、却又空洞无物的诏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随手将它递给了一旁的韩烈。
韩烈快速扫了一眼,忍不住摇头失笑:“赵崇……真是黔驴技穷了。这等诏书,除了自取其辱,还有何用?”
王大山更是嗤之以鼻,瓮声瓮气道:“呸!老狗!自己屁股底下屎都没擦干净,还有脸说别人是逆贼?王爷,要不要俺带兵去神京,把这老小子和小皇帝一起抓来,让他们看看谁才是逆贼?”
慕容雪清冷的眸子扫过诏书,淡淡道:“狗急跳墙,徒增笑柄耳。此诏一出,朝廷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没了。”
萧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
那里,是烽烟四起、民不聊生的中原,也是那个早已名存实亡、却还在垂死挣扎的“朝廷”所在。
“讨逆诏书……”萧宸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他们说我擅攻州府?”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韩烈、王大山、慕容雪,“幽州都督高望,勾结外寇,苛虐军民,欲献城投敌,证据确凿。我军为保境安民,兴义师,讨不臣,何错之有?这檄文,我们不是早就发过了吗?”
“他们说我私建水师,窥伺神京?”
萧宸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渤海之滨,盗匪横行,袭扰商旅,劫掠百姓。我建水师,只为靖清海疆,保商护民,此乃守土安民之责,何来‘私建’?至于窥伺神京……更是无稽之谈。我若有心南下,何须水师?我北地铁骑,难道是摆设?”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卷诏书,随手丢进一旁的炭盆。
火焰瞬间窜起,舔舐着明黄色的绢帛,将那些华丽的辞藻和鲜红的玺印,迅速化为灰烬。
“一纸空文,狺狺狂吠。”
萧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般的淡漠与威严,“赵崇想骂,就让他骂吧。他想用这‘大义’的名分来捆住我,却不知,这‘大义’的袍子,早就被他,被这满朝的衮衮诸公,自己撕得粉碎了。”
他看着炭盆中跳跃的火焰,缓缓说道:
“传令下去,对此诏书,不予置评,不予理睬。幽州、北境,一切照旧。该屯田的屯田,该练兵的就练兵,该建港的就建港。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以我的名义,给南方那些还在打来打去的王爷、节度使们,各去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痛心国事,哀悯苍生。若有意罢兵休战,共商国是,我萧宸,愿在镇北城,备薄酒一杯,虚席以待。”
韩烈眼睛一亮:“王爷,此乃……阳谋?”
“不错。”
萧宸负手而立,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赵崇想用‘大义’压我,想把我打成‘逆贼’,让天下共讨之。那我偏偏不接他这个茬。
我偏要以‘哀悯苍生’、‘共商国是’的姿态,给他们另一个选择。
看看这天下,是愿意听一个挟持幼主、自身难保的权臣吆喝,还是愿意坐下来,跟一个手握强兵、坐拥幽州、虎视眈眈的强者,谈谈条件。”
“至于这‘国贼’之名……”萧宸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掸去什么微不足道的污迹。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很快,他们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终结这乱世、给天下带来新秩序的人。到那时,这‘逆贼’的帽子,自然会戴回该戴的人头上。”
炭盆中的火焰,终于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缕袅袅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