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华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冷静地打量着这栋楼和那个目标单元。
他的目光如同探测仪,扫过楼体的结构、窗户的朝向、周边的道路连接、以及可能的监控死角(这个年代的老城区,公共监控极少)。
林清晓也顺着他的视线观察着,同时身体微微前倾,评估着周围的环境安全——行人稀少,对面楼有几个老人坐在楼下闲聊,远处有孩童嬉戏的声音,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异常或可疑的身影。
江岚和年轻律师也做好了准备,文件夹和记录本拿在手中。
大约静默观察了一分钟后,沈墨华才轻轻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冷风立刻灌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复杂气息。
他站在车边,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目标单元,然后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步履沉稳地朝着那扇深绿色的铁皮门走去。
林清晓迅速跟上,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眼神警觉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楼上窗户和两侧巷口的方向。
江岚和年轻律师也随即下车,跟在稍后一些的位置,神情严肃,如同即将参与一场重要的谈判。
四人的出现,在这片略显沉寂的老街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对面闲聊的老人停下了话头,好奇地望过来。
远处嬉戏的孩童也投来目光。
沈墨华对此恍若未觉,他径直走到那扇深绿色铁皮门前,停下脚步。
门上没有门铃,只有一块锈蚀的门牌号依稀可辨。
他略作停顿,然后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规律地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敲击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门内没有任何immediate的回应,一片寂静。
沈墨华耐心地等待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门缝和气窗,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传出的细微动静。
林清晓站在他侧后方,身体微微侧向,既能留意门内情况,又能兼顾身后的视野,她的呼吸平稳,但全身的感知都已提升到最高级别。
江岚和年轻律师站在更后方一点,保持着职业的距离,但目光同样聚焦在那扇门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内依旧无声无息。
就在沈墨华准备再次抬手敲门时,门内终于传来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从里面靠近,接着是门锁被拨动的声音——不是打开,更像是从内部确认门锁状态。
然后,一个带着明显戒备和浓重地方口音的、粗哑的男声,隔着门板闷闷地传了出来:“谁啊?”
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不耐烦。
沈墨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是谁”,也没有说明来意,而是用清晰平稳、不带任何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以一种公事公办、甚至略带疏离感的语气,对着门内说道:“社区人口普查,配合一下。”
这个借口简单直接,且在这个年代的老城区检查中并不算特别罕见,既能解释陌生人上门,又不会立刻引起过度恐慌或抵触。
当然,这只是一个试探性的敲门砖。
门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或者透过门缝、气窗在观察外面的人。
沈墨华耐心地站着,身形挺拔,气度从容,与身后穿着正式的江岚二人一起,确实有点像某种“上面来的人”的模样。
林清晓则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攻击性,但眼神依旧锐利。
终于,门锁再次响动,这一次是开锁的声音。
“咔嚓”一声轻响,那扇深绿色的铁皮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大约只够露出一双眼睛的宽度。
一张瘦削、肤色暗沉、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他的眼神快速而警惕地扫过门外的四人,尤其在看到沈墨华的气度和江岚手中的文件夹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