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出现在厅中,场中人顿时齐齐愣住。黄蓉欢声大叫,一头扎进他怀中:“爹爹,爹爹!你怎么来啦!刚才有个糟老头子咒你死了,可把我吓坏了。你也不早点出来教训他!”
陆乘风见恩师到来,悲喜交集,本想向前却摔倒在地。梅超风惊惧交加,跪伏叩头。寻风亦是不敢站起。
黄药师伸手抚了抚爱女头顶,哼道:“我怎么来啦?还不是为了来找你这无法无天的鬼丫头。便没人咒我,迟早也要被你气死!”
黄蓉紧紧抱着他手臂撒娇,说道:“爹爹,蓉儿想死你啦,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惹你生气啦!”
黄药师此番出岛,实为寻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心中牵挂焦虑已久,此刻见爱女安然无恙,娇憨如昔,满腔怒气顿时消去,心情大好。说道:“先去把你师哥、师姊扶起来。”
黄蓉应了声,上前去将两人扶起。又见寻风也直挺挺跪着,忙去拉她,“你跪着做甚么?快起来。”寻风摇头,低声道:“师父未叫我起。”
她深知师父性子喜怒难测,此次自己与蓉儿私自离岛犯下大忌,他还没发话,自己哪敢起身?
寻风跪立一旁,听黄药师处理诸事,先是将陆乘风重列门墙,又赠腿法让他治疗腿伤,陆乘风感激涕零。后又给梅超风下了独门暗器附骨针,命她去做三件事,一、寻访几个师兄弟及其后人,带到归云庄居住。二、杀光所有练过、看过九阴真经之人。听到这寻风抬起头来,只见黄蓉对她使眼色,让她不要言语。三、事成之后自废武功,回岛拔针。梅超风无有不从,叩头拜谢。最后本欲清算江南七怪杀死陈玄风之事,却因他们悍不畏死,铁骨铮铮,黄药师赞了声有骨气,便饶了他们。做事真就全凭喜恶,毫无章法。
直把所有事情发落完,黄药师才缓步走到寻风面前,却不言语。
寻风感知头顶目光,只觉脊背发凉,胆战心惊,忙将头垂得更低,不敢出声。
黄蓉扯着父亲衣袖道:“爹爹,是我硬要拉着寻风出岛玩的,你别生气啦。咱们这就回家,好不好?”
黄药师恍若未闻,开口道:“寻风。”
“弟子在。”寻风应道。
“你好得很啊……”
这四字入耳,寻风顿时心中一沉,只道:“弟子……弟子愚钝。”
黄蓉也觉父亲语气不对,正欲再求情,忽见黄药师右手袍袖一挥,手掌直向寻风抓去。
“爹爹不要!”黄蓉吓得魂飞天外,纵身扑到寻风身上。黄药师变掌为抓,一把将女儿提起,左掌又直劈下去。
寻风亦觉头顶劲风压下,心中一片冰凉:“师父要杀我,那我也是不能躲的……”当下便不闪不避,闭目待死。
陆乘风亦叫道:“师父!……”想出言劝阻几句,但于师父积威之下,也不敢再说。
谁知头颅洞开的场景却未曾到来,只听一声闷哼,黄药师下抓的手掌倏地收回。他收手望去,只见掌心鲜血淋漓,尚有数十个小孔正在渗出血迹,黄药师顿时又惊又怒,万没料到她身上竟穿着软猬甲,这一爪下去正中其肩,竟被刺伤。
寻风见师父手掌受伤,连连磕头:“师父!弟子该死!弟子不知……弟子罪该万死!”
黄蓉见父亲手中出血,急得掉眼泪,“爹爹,软猬甲是我给寻风穿的。你别怪她。你手在流血,我给你包扎。”
陆乘风连声命人去取金疮药。黄药师将手一甩,冷冷道:“不必。”他内力精湛,区区皮外伤不甚在意。
黄药师这番离岛寻女,数月来心中牵挂担忧,生怕两个丫头流落江湖,受人欺凌,吃了苦头。谁料今日一见,两人非但毫发无损,反倒更加神采飞扬。而看到寻风武功竟已能与梅超风周旋,心中也颇有几分得意。但因她用的是老叫花的武功,便想试试她功力深浅,谁料蓉儿竟连贴身宝甲都给了她,今日更是处处维护,全将责任包揽,不由得心中怒火又隐隐升起。
他目光重新落在寻风身上,冷冷道:“寻风,你很有本事啊,学了老叫花的功夫,连你梅师姐都不是你对手了,怎么,我桃花岛的武功你看不上了,所以要另投名师?”
寻风听得此言,如坠冰窟,连忙叩首哭道:“弟子不敢,师父授艺恩重如山,我怎敢有二心!”
黄蓉急道:“爹爹,你讲讲道理,她用桃花岛武功哪里是梅师姊对手?只能是仗着师姊目不能视,又没见过降龙十八掌的路数,这才侥幸支撑了片刻。你再晚来半步,她也就输了。而且降龙十八掌也是我求七公教的,我还拜了他做师父,你若是要罚,便连我一起罚吧!”
黄药师听得女儿说来,不由一怔,道:“老叫花向来不收徒弟,怎会让你拜师?”
黄蓉忙道:“当然是七公他老人家看您养出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又会做好吃的,他羡慕的紧,就破例收了我啦!”
黄药师知洪七素来贪嘴好吃,自家女儿厨艺超群,又这般机灵可爱,得他喜爱倒也不是难事,这才面色稍霁。对黄蓉道:“七兄武功盖世,侠名远播。他肯破例收你为徒,是你莫大机缘。既拜了师,便当牢记师恩,好生孝敬,莫要怠慢。”
黄蓉连连点头:“女儿晓得,一定孝敬师父。”又扯着父亲衣袖摇晃,“爹爹,您让寻风起来吧,她跪了好久啦……”
黄药师道:“起来罢。”
“谢师父。”寻风如蒙大赦,这才站起身来。
黄药师对黄蓉道:“你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拿?咱们这就回家。”
黄蓉摇头:“没什么要拿的啦,咱们走吧。”
黄药师拉起黄蓉,寻风连忙快步跟上,三人便向厅外走去。他来得突兀,走得也飘忽,厅中众人尚在惊愕之中,三人已出了门外。
出了归云庄,径自来到湖边。正要登船,黄蓉却忽道:“爹爹,我突然想起有样东西落在庄里了,我得回去拿。”
寻风问道:“甚么东西?我去帮你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