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晨,黄蓉掀开布帘钻出船舱,但见寻风早已醒了,正自船头盘膝而坐,静默调息。她知寻风勤勉,每日清晨练功从不间断,便不去扰她,只静静靠在舱边。
此时天色初明,湖上弥漫着浓浓白雾,将这万顷碧波尽数吞没。他们这一叶扁舟也不知漂到了何处,四下白茫茫一片,好似置身云海雾涛之中,唯余水波轻响,鸟鸣啾啾。
寻风听得身后动静,缓缓收功,回首笑道:“醒啦?”
黄蓉含笑点头。寻风起身走到炉灶旁,摸了摸瓦罐尚有余温,便取了手帕,在热水中浸了浸,拧得半干递给黄蓉:“来,擦擦脸。”
黄蓉接过帕子,细细擦了脸颈,脖颈。寻风等她擦完,说道:“我帮你梳梳头罢,都睡乱了。”
黄蓉嫣然道:“好呀。”便在船头坐下,背对着寻风。寻风跪坐于她身后,解开束发金环,一头如瀑青丝滑落满肩,触手顺滑轻软,寻风掏出梳子,由衷赞道:“蓉儿,你的头发真好。”
两人经常都为对方梳头,做起来极是熟悉,不多时就将长发盘挽成髻,望去颇为灵动俏丽,真是可爱极了。
黄蓉也不起身,就势向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在寻风怀里,问道:“我们这是漂到哪里了?四顾茫茫,什么都瞧不见。”
寻风伸手揽住她,摇头道:“雾气太浓,辨不清方向。且等日头高些,咱们再划船寻岸罢。”
“好。”黄蓉应了声,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渐渐地,天际透出金红,雾气开始变得稀薄,缓缓流动消散,远处的山峦显出朦胧的轮廓。远处湖面复又澄澈如镜,倒映着湛蓝天光。
寻风拾起双桨,准备划船。黄蓉笑道:“寻风,我给你唱支歌罢,解解闷。”
寻风粲然一笑:“好啊。”
黄蓉清了清嗓子,曼声吟唱: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这是江南颇为流传的采莲小调,人人都会唱两句,唱着夏日里的荷塘,莲叶繁茂,鱼戏其中,满是水乡生气。寻风耳边听着她的歌声,心意舒畅,手中木桨一下一下,划开碧波。
黄蓉唱得兴起,又换了一首渔父歌,继续唱来:
西塞山边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春江细雨不须归。
钓台渔父褐为裘,两两三三舴艋舟。能纵棹,惯乘流,长江白浪不曾忧。
霅溪湾里钓渔翁,舴艋为家西复东。江上雪,浦边风,笑著荷衣不叹穷。
听她唱得开怀,寻风也意趣大发,索性停了桨,取出自己的玉箫,与她合奏起来。箫声清越,婉转悠扬,与黄蓉的歌声交织缠绕,一唱一和,颇为和谐动听。
正这时,湖上却又传来一个苍凉的歌声,两人一怔,齐齐停了口,凝神望去。
只见她们小舟约莫数十丈外,停着一叶渔舟。船头一位渔人正自坐着垂钓,船尾还有个小童侍立一旁,那歌声正是从那渔人口中发出。
此时晨气未散,云蒸雾绕,烟波浩渺。放眼望去,倒真如画中景象,黄蓉道:“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柳河东的诗意,今日倒在这太湖之上见着了。”
听他唱罢,黄蓉道:“未料到爹爹平日喜欢唱的曲,一个湖上渔翁竟也会,咱们过去瞧瞧。”
寻风应了声,拾桨划船。只见那渔翁的小舟也正缓缓向这边荡来。两船渐近,相隔丈许。黄蓉望去,见那渔人约莫四十上下,形容枯瘦,面带病容。那渔人朗声笑道:“湖上相遇佳客,歌声畅快,箫声清越,雅人深致,真真令人心折”
黄蓉见他谈吐不俗,嫣然笑道:“先生谬赞。我姐妹二人途经贵地,见湖山秀美,便一时兴起胡乱唱和,怕是扰了先生垂钓的清静,还望海涵。”
那渔人摇头笑道:“何扰之有?在下听得二位歌箫相和,意气飞扬,一时技痒便也合了一曲。两位移步过来共饮一杯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均觉此人气度雍容,言谈雅致,不似寻常渔樵,心中好奇更甚。黄蓉道:“既蒙先生相邀,那便打扰了。”示意寻风将船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