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外面田里的麦子,前些日子不知道遭了什么邪祟,一夜之间,好端端的青苗全烂在了地里,黑乎乎的,烂泥一样,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瘆得慌。
商队就更别提了,荒野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多怪物和劫道的,比雨林里那些土匪还凶,听说连‘铁锤’商会的护卫队都折了好几批,现在哪还有商队敢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整个镇子,就靠着点野菜和以前存下的一点陈粮吊着命呢,城堡里怕是连老鼠都饿跑咯。”
老巴顿显然听到了妓女们的议论,猛地抬起头,蜡黄的老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但目光扫过林逸和雷纳德时,却突然愣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林逸的脖颈处,没错,他绝对没有看错,这就是家族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传家宝。
老巴顿失声叫了出来,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立在原地,连身上的脏水都忘了擦。
这是属于这片土地真正主人的传承信物,老巴顿脸上的狼狈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和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
他踉跄着,完全不顾地上的泥泞和自身的狼狈,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林逸面前几米处,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泥水溅起,沾污了他本就肮脏不堪的裤腿。
“大…大人!尊贵的大人!老仆巴顿,血爪堡的管家,恭迎您的到来!请恕老仆有眼无珠,未能远迎!”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请…请大人随老仆入堡!城堡…城堡一直在等待着它真正的主人归来!”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混合着泪水、脏水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这戏剧性的转变让旁边的两个妓女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们看看跪在泥水里卑微如尘埃的老管家,又看看林逸——这个年轻人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雷纳德眉头紧锁,警惕地握住了剑柄。
这老家伙前后反差太大,精神似乎也不太正常。
他凑近林逸,压低声音:“大人,小心有诈。这老东西看起来…不太对劲。还有这地方,邪门的很。”
他环顾着死气沉沉的城镇和远处那座如同巨兽蛰伏的阴森城堡,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佣金?他现在只担心能不能活着离开。
林逸的目光从远处那座压迫感十足的“血爪堡”移开,落在地上泥泞不堪的老巴顿身上。
如果林逸真的是“血爪堡”的新一任领主,那么眼前这个吃里扒外、掏空城堡根基的老蛀虫早就该被吊死在最高的塔楼上,让乌鸦啄食他的眼珠——就像他前任主人处置叛徒时那样。
但可惜,他现在需要这个老东西。
作为城堡里硕果仅存、甚至可能是唯一知晓城堡秘密的老管家,这家伙脑子里装的东西,远比他那条老命值钱得多。
暂时他对于林逸而言还有用。
“带路。”林逸的声音响起,同时示意雷纳德跟上来。
“是!是!遵命,大人!感谢您的仁慈!感谢您的宽宏大量!”老巴顿如蒙大赦,激动得语无伦次,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然而年老体衰加上长时间跪在冰冷的泥水里,以及刚才那番剧烈情绪波动,让他的腿脚软得像煮烂的面条。
他试了两次,都狼狈地跌坐回泥水里,直到第三次才用颤抖的双臂勉强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直。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也顾不上干净与否,努力挺直佝偻的脊背,试图恢复一点管家的仪态,但那身湿透、沾满泥污的制服和狼狈的样子,只显得更加滑稽。
他转过身,对着林逸和雷纳德做了一个极其恭敬的手势,指向那条通往城堡大门的、唯一铺着碎石的主路:“大人,这边请!请随老仆来!”
雷纳德看着老管家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林逸淡漠的侧脸,心里嘀咕着:“见鬼了…这地方处处透着邪性。”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用皮索捆好的矮人火枪,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和不安,迈开步伐跟在了林逸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神扫视着四周那些麻木窥视的居民和破败的棚屋。
三人一前两后,踏上了那条通往“血爪堡”的碎石路。
道路两旁的居民依旧麻木,但林逸的到来和老管家那反常的举动,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终究还是激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一些空洞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困惑和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那是长久绝望中,对任何一丝未知变数本能的期盼?
老巴顿在前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努力维持着步伐的稳定,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加上外界的冷风不断吹过,让他忍不住瑟缩了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身后的林逸,尤其是那条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