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越水看上去刚到没多久,正倚着车百无聊赖地横屏打游戏。
那是一辆纯黑的路虎卫士110,车体像个巨型方盒子,堪堪塞进路边狭小的车位(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燕越水的开车技术远胜她哥)。即使是在越野用车里卫士110也算是体积很大的,不过燕越水站在旁边完全没有被车的气势压倒。
因为付舟惊悚地发现这姑娘穿了一双底足有十厘米厚的皮靴。
她本身个子不矮,就算不穿靴子应该也有将近一米八,现在更是一举超越燕栖山的海拔,大眼睛带着压迫感一眨不眨地扫向付舟——她戴了淡蓝色的美瞳。
说好的在高原尽量穿平底鞋和不要带美瞳呢,付舟有点为对方担忧了。
燕越水和燕栖山的五官相像,但相较于燕栖山反而脸上线条更英气,齐耳短发,她眼睛又特别大,盯着人看的时候像只猫头鹰,微微有点瘆人。
然而她下一秒就破功了,视线模糊地趔趄一下,差点被马路牙子绊倒。
趁着燕越水哭丧着脸把靴子换成运动鞋的当口,燕栖山不客气地放风凉话:
“哟,燕小姐,半年不见还是这么爱装啊。很遗憾,您老这把年纪已经很难再比我高了。”
女孩子发育早,小时候燕越水比燕栖山高半个头,她那时为此很是趾高气扬,拿鼻孔看人了一段时间。
燕越水恶狠狠地回复:“你不也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在你那颗宝贝脑袋上花多少钱做头发,以为自己烫个头就能靠头发到一米九吗?”
等她换好鞋抠了美瞳,见到付舟立刻笑着伸出手:“付老师是吧,您好您好!”和刚刚那个放垃圾话的判若两人。
“哎呀,付老师,我哥是个废物,这些天来承蒙您照顾,唉,和他相处不好受吧……”燕越水笑容可掬,过分热情地抓着付舟的手疯狂上下摇动。
燕栖山火了:“别对人家动手动脚!你这个自说自话乱跑的有什么资格说我?”
燕越水冲他做鬼脸。
燕栖山撇着嘴翻白眼回去。
付舟眼看他们开始就燕越水接下来的行程激烈争吵,退到一旁留足空间,正巧有时间看看昨天晚上导师给他传的邮件。
跳过前头一串关心他身体健康和西藏天气的寒暄,付舟锁定后面的重点,不由得愣住。
他的导师是KewGarden(伦敦皇家植物园)的学者,在许多环境保护基金会也有挂职,平常手下带了很多植物学和其他交叉学科的项目,之前付舟也经常参与。
现在他又被递了一个,导师在邮件里暗示做完这个项目他应该就能顺利毕业。
只是……
付舟有点犯愁,这个项目聚焦世界公路沿线外来入侵物种的分布扩散,所以导师要求他继续留在西藏,最好还要再在西藏到处跑一跑。
项目经费倒不是问题,他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重头是回英国之后的实验室环节,不过最大的问题也出在他是一个人。
导师在邮件里问他是否需要他再申请几个帮手,不过弄签证和前期准备大概要挺久的,他也可以选择先回英国。
付舟看着燕栖山,心下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拉萨没有高楼,最高的建筑就是布达拉宫,浩渺的风从高原稀薄的大气上呼啸而下,吹动塔尖上的经幡,广场上高高的国旗和付舟已经到肩颈的头发,发丝沾到眼睛,涩涩地发痛,他把头发用指尖挑开,心想出发前一定得把头发切了。
燕栖山刚和燕越水吵完,两个人夹枪带棒地互相威胁一番,决定燕越水明天就飞回上海去,假装把车扔在北京。什么自驾什么甘肃西藏的,就当没发生过。
解决一桩烦心事,燕栖山想起和章鸣的约定,招呼着付舟准备一起去医院,燕越水打断:“付老师,我开车送你好了,我哥嘛,皮糙肉厚的,多走走。”
燕栖山脸色发青,但也不好说什么,问付舟:“你高反好些了吗,要不还是坐车吧?”
付舟不想被当病号,况且他确实已经好许多,推辞道医院本就不远,布达拉宫这块车多,开来开去也是麻烦。燕栖山耀武扬威地看燕越水,燕越水却示意他附耳过去,他不明所以。
她小声说:“你看付老师的眼神好恶心。怎么,少年,坠入爱河了?”
知兄者,妹也。
医院高反病房。
章鸣正在病床上吸着氧躺尸,他被医生命令每天都得来吸上这么一会儿。
韩灵溪和鹿斐很不见外地拿了个床上桌啃炸鸡,香飘十里,好在病房没其他人,这个味道只能刺激一下被要求清淡饮食的病号章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