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月连忙上了车,她紧闭双眼,将方才看到的所有在脑中重构。
营帐、仓房等在她的精神中形成了一张立体图。
一回到沈府,她就让妙禾为她研墨,将回忆起的所有重要信息画在纸上。
军营偌大,尚有许多角落她未曾窥得一二,但这些也足矣了。
贺方澜固然会暗中派人查探靖南军,可若是有了自己的助力,他胜出的概率总会更大些。
她将手绘的草图收好,看向妙禾:“青檀可有送什么东西来,或者传了什么话?”
“有的,小姐走后不久她就来了一趟。”
妙禾小步跑到床榻旁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一打开是过季的衣裳,她从衣裳底下掏了几下,拿出一张纸。
“青檀说这是她影拓好的一份兵力部署图。”
沈泠月看着纸上的墨色,唇角勾起。
她将两张纸卷成卷,塞进钱袋里,换下麻布衣服,穿上月白缂丝襦裙。
妙禾取来白狐裘在她领口裹了一圈,识趣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是要去算命吗?”
“当然。”
沈泠月这次从正门大摇大摆走出去,她不确定方缘是否还在西街,心里有些没底。
在距离西街还有一个街口的花街柳巷里,她注意到一抹紫色的身影。
在多数人穿蓝粉黑红衣裳的时候,紫色实在是让人难以移开眼。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方缘的铺面前,排队的人有了一大串。
沈泠月站到队尾,看着方缘为前面几位依次算卦,那些人听到方缘的话,无不是连连惊叹,震惊他怎么说得都对。
沈泠月心说这人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小姐,这次想算什么?”
沈泠月坐在桌前,心中什么也没想,熟稔地抛了六次铜钱。
“看出什么了?”
方缘随意拿起一枚铜钱,在桌子上转了转:“你心不诚。”
沈泠月以前向来是不信这些鬼神迷信之说,但此刻她内心有一瞬动摇,继而想到自己痛苦地死在雨夜荒山后,仅仅一闭眼一睁眼又回到万寿宴。
她想,这世上,或许真的有鬼神。
她拿回铜钱,闭目虔诚地思索着。
这一次抛完后,方缘静默半晌。
沈泠月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搏动发出的咚咚声,指尖微微发麻。
她想从方缘似笑非笑的表情中读懂他的意思,却无解。
方缘轻笑道:“还没到同归于尽的那一步。”
“你胆子也是够大的,想杀那么多人。”
沈泠月心猛地一沉,她本以为方缘只是能预判事情的最终结果,但闻此言却觉得方缘有读心术,自己心底里那些阴暗的想法都被他窥得一干二净。
沈泠月视线一时不知道该落到何处,匆匆拿出钱袋扔在桌上,便要逃走。
方缘却叫住她:“我从未说过胆子大是坏事吧。”
沈泠月后面已无人排队,她停住脚步,却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