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罪魁祸首（第1页）

方解元在他前半生里从未真正理解“努力”的重量，在断了几根手指，献祭了自己一半的听力之后他懂得了。第一次有的想要成功想要做好的事，也算是成功了。

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一片滴滴的心电声音。

断指能接好，听力慢慢训练能恢复。床上的颜珉半个月也没醒。陈续说他不会醒不过来，别担心。可方解元连踏进病房的勇气都没有，那份勇气在日复一日的凌迟中消磨殆尽。

他不敢。

他甚至觉得自己留存在颜珉呼吸的空气里都是一种污染。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颜珉。他的存在就是毒药。如果不是他释放的信息素引发的连锁反应，颜珉就不会遭受致命的二次冲击，或许早就醒过来了。

方解元什么都没想，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要离开这里。这是他确定的一件事。说来可笑啊，他没有主见，什么事都是依靠别人给他决定。颜珉喜欢大包大揽，给他安排事情安排的也很开心。如今他唯一做出的决定，竟是离开颜珉。方解元叹了一口气，浑身疲累。

还有一件事没有处理，做好这一件事他就走。他贪婪地描摹颜珉沉睡的脸，忍住心底翻涌的苦痛，将一个亲吻印在颜珉微凉的手背上。他多想拥抱住这个男人，就这样和他永远的睡下去。但他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便决然转身。

拉开门的瞬间，一个身影也正要进来。他冲上前将男人推开，掼在了走廊的冰冷墙上。积压的所有情绪找到出口，他死死咬着牙说：“万霖，你还敢来？”万霖被撞得闷哼一声，意外地不挣开也不反抗。只是用一种空洞的专注盯着方解元的脸数十秒，奇怪地说：“方解元…你到底有什么好？你连向导都不是。”他歪了歪头，语气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颜珉这么大的一个意外繁杂的很，如果方解元是向导那他肯定能救颜珉。如果他是向导他就赢不了象塔。本来一切都是游刃有余。千算万算，没算到方解元不是向导。

“你到底是谁？”万霖透过方解元深茶色的眼睛，他想要看见方解元的灵魂，算算他和颜珉之间的距离在不在乎于纯净。方解元说不出口，一提到这件事，汹涌的懊悔就他每一个细胞都尖叫着疼痛。我是个alpha，我有的是信息素，我不是向导，对不起，我骗了所有人。我害了他。万霖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领，他仔细观察着方解元的眼睛鼻子嘴巴。冷笑一声，接着一声比一声高，把那些怨恨爆发出来：“是你害了颜珉，是你不是我。你是向导你就可以救他！你是罪人！不是我！！”他猛地推开方解元，两个人的后背双双砸在墙上发出闷响。方解元被他无耻的言论震惊，随即又感到一种荒谬至极大可笑，颜珉就在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躺着，如果此刻醒来看到这一幕，会选择帮助谁？又会看向谁？

他们都不知道。

方解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去喉咙的腥甜，声音低沉。“我要走了，我已经向崔胜利打报告了，他会把我送去一个训练基地。我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向导。”他抬起眼看向万霖，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而你只会去向地狱。”

万霖扯了扯嘴角，眼睛看着地板：“我早就在地狱里了…从颜珉的眼神落到你身上开始。”

方解元只觉得这个人可怜，这个落魄的，连衣服都皱皱巴巴的人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万研究员吗？还是视频里那个…讨巧调皮的小男孩吗。愤怒惊奇地褪去，只剩下深沉的悲哀。他对万霖说不出更多刺耳的话，方解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或许颜珉的感情错位了。我听颜珉说过…徐澄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对你而言，颜珉和他是你唯一的亲人，所以你才想紧紧抓住颜珉。害怕再一次失去。”

“但那不是爱。想让他一直看着你那不是爱，爱也不是想方设法让他只看着你，用错误的方式捆绑着他。不是嫉妒不是占有更不是拉着她一起去毁灭。颜珉已经很痛了…你有没有想过发生了这一切，颜珉的心里会有多痛？你对于颜珉而言又何尝不是最近的家人？你想过吗？你想要的究竟是颜珉亲口承认的感情，亲你，抱你，和你生生世世纠缠下去，即使两败俱伤也粘合在一起。还是仅仅是‘不能失去’的执念？”

“闭嘴！用得着你教育我？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他不假思索地说：“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只是想要他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不管是什么方式。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你横空出现把他从我身边夺走，我就不至于走上绝路！“他越说越大声，完全不管不顾地嘶吼。如今已经不需要伪装，他还剩下什么？

方解元没再争论，他摇摇头，和万霖如同嘶吼的声音比起来他能称得上小声说：“万霖，你真可怜，”

万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难看笑容，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说：“你也一样，你也别想拥有颜珉，你也要离开他了，哈哈。”

“你不明白，我没有想过‘拥有’，我爱他。我是因为爱才选择离开。”方解元坚定地说，话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也是说给自己听。

“你自首吧，别等到颜珉醒了闹的太难看，他发现了。”

说完他不再看万霖一眼，朝着走廊尽头走去。那些空白的墙壁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在滚滚时间长河中也不会因为他和万霖短暂的对话有什么改变。这片墙永远是干净的白色。也是空白。万霖僵在原地，自首？他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嘲讽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方解元说的对，他现在只不过是苟延残喘地熬时间而已，陆逸发都能拼凑出真相，颜珉这么聪明能不有所察觉？

那又怎样？

他推开房门，“用不着你假惺惺…”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喃喃。死也要死在颜珉手里。死亡的倒计时在颜珉手里，结局注定是毁灭，他还是想要颜珉早点醒过来。哪怕是醒过来制裁他审判他。颜珉占据他全部的生命，从出生开始就认识这个家伙，他们度过的这些岁月那么长，长到分不清哪些是依赖，哪些是习惯。已经早就无从辨认感情真伪。方解元说的几分真几分假？他已经无力分辨，早就没有意义了。没用了，全部结束了。

方解元穿过那些惨白墙壁的时候，颜珉墙壁上那些儿童画就钻进了他脑子里。他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分塔的那些孩子们多久没见到颜珉了？在他走之前他突然很想去看一看那些孩子，看看颜小海长高了没有。

这样想着，他出了门拐进地下室里，他用手掌摸索这那个座椅，如今他也能独自驾着那个摩托，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颜珉的气息，拼命地往方解元的喉咙里钻。颜珉身上的香气萦绕在他身边，方解元不受控制地想如果是颜珉穿到了他们的那个abo世界里会是什么样子。会比他强很多才是。颜珉又有实力又有野心，他们还能有碰面的机会吗？哈哈哈，能和这个人一起生活一年多，值了。

风呼啸在他的耳边，却和上一次的心境截然不同。

摩托停在分塔门口，这里本来是颜珉的私人领地，他是意外踏足。方解元整理了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如常。

“颜部长，你好。”方解元伸出手握了握颜部长的手，颜部长前来迎他，没见到颜珉有些意外。倒是没说什么，带着他往里面走。路过林樾的时候方解元有些心虚，故意没抬头。

“孩子们放假了，这段时间都是休闲娱乐。颜珉还是很忙吧，听说你们攻克了象塔一个精神塔，不容易。”方解元跟在颜部长身后，听着他说话，脚步有些机械。轻轻嗯了一声。活动室的房门敞开着，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许是老天也偏爱童真，这里有着白塔别具一格的环境，连蓝天白云都在这里驻足的久一些。久违地感受到阳光的方解元就想在这里被晒透。墙壁上新的涂鸦覆盖着旧的。那上面有很多手牵着手的幼稚小孩。方解元一眼就看见画上的这些小孩中间围绕着的是他们画的颜珉。高大威猛，身上都是铠甲。永远不会倒下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很快就不笑了。头脑一热来到这里，他应该怎样和这些孩子相处？没有颜珉他学不会。颜部长的出现让孩子们安静了一瞬，几个胆子大的直勾勾盯着他看。方解元能认出来其中最大的男孩就是颜小海。孩子长得太快了，短短一年就成熟许多。他想叫他的名字，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是方解元叔叔吗？”一个小女孩走过来拉他的裤子。方解元笑着蹲下来说：“你认识我呀。”这个女孩双手叉腰说“我们上次不是说过话么。”方解元看着眼前扎着两个冲天羊角辫的女孩，想起来了些。“你是小羊对不对”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不计前嫌地说“是啊！”接着她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跑到门口说“你自己来的吗？颜将军呢颜将军呢？早知道他来我就准备鲜花送给他！叔叔，颜将军呢？”找了一圈，女孩发现只有方解元一个人。她脸上的亮光暗淡下来。期待多深失落就多狠。

“颜将军没来吗？”女孩天真地说道。周围的几个七孩子也围绕过来，他们努力辨认发现这是很久之前和颜将军一起来过的向导叔叔。孩子们的目光纯澈。方解元没办法说谎话。他本来也说不出什么谎话。现在连最基本的搪塞话语也说不出来了。颜小海把小羊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和颜将军闹矛盾了，你不要想着我们能帮你，我们只会帮颜将军！”一些小孩开始站队，也站在他身后点头。刚才的那个女孩一改热情的态度，有样学样地跟着她小海哥哥皱眉。

方解元苦涩地笑笑，原谅他此刻内心也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他也多想能和他们站在一起，理直气壮地质问一句：颜珉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他不能，也实在是扯不出一个完美的阳光大哥哥笑容出来了。他只能用拙劣的骗术说：“颜将军有事，我来看看你们啊。颜将军立了大功，现在是大英雄了。你们听不听话啊，我回去就跟颜将军汇报好不好？”

孩子好哄，小羊先绷不住说“颜将军本来就是大英雄！我们非常听话的。他什么时候来啊…”几个孩子瘪嘴要哭。林樾过来提方解元解围道：“好了好了，颜将军会来的，他很忙。方解元叔叔是他们的向导，他们是最亲近的人。不会对颜将军不好的。”

方解元说：“是啊是啊，相信我吧。”他也是对着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