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有所不知,这工时的事,并非我本意。”
“幻音阁定下的四个时辰,我一开始是照办的。”
“可后来,矿上有人来找我,说他家里老母病了,急需用钱,问我能不能多干两个时辰,多挣几文钱。”
“我于心不忍,就同意了。”
“没想到,这一开口就收不住了。”她摇摇头。
“其他人看着眼红,也纷纷来求,说他们也能干,也需要钱。”
“我总不能厚此薄彼,只好一并应下。”
“再后来,有人跟我说,她力气大,能干得比别人多,工钱可以少拿一些,只要让她多干就行。”
“这一来二去,工时就这么涨上去了,工钱……也就这么降下来了。”
她看了寒攸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少侠可能觉得我在找借口。”
“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你情我愿的事,我总不能硬拦着人家不让挣钱。”
周烬遥眉头皱了一下。
柳凤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再说工钱的事。”
“少侠说的两千文,是幻音阁定的数,没错。”
“可这岩城不比别处,税费重得吓人。”
“矿上出的料,运出去要交税,卖了要交税,连矿工的工具口粮,样样都要交税。”
“一层一层剥下来,落到我手里的,已经没多少了。”
“我也不想克扣工钱,可这城要运转,路要修,粮要买,税要交,哪样不要钱?”
“我知道他们过得不好,所以时常帮衬着。”
“逢年过节发粮发布,谁家有个难处,我也尽力接济。”
“这些事,少侠们进城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
柳凤瑶又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
“至于病村的事……”
“说来话长。”
“那病会传染,曾经这里就泛滥过。”
“我请过百草谷的医师,来了一拨又一拨,都说没见过这种病,治不了,也没人知道该怎么防。”
“我要是放任他们。”
“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他们了。”
“我也是为了保护其他人。”
她说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了回去。
“这些事,少侠们大可以去查。”
“我柳凤瑶要是有一句假话,任凭处置。”
寒攸坐在那儿,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女人,说得滴水不漏。
她把所有的恶,都包装成了不得已。
把所有的算计,都裹上了一层“为你好”的外衣。
她说的那些事,或许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