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秘境（第2页）

姜韵还待说什么，楚照却早已闭上了眼寻求片刻喘息。自从直视那污染的天空开始，她的眼球就一刻未停地泛着疼，如针扎般一直延续到脑子里，唯有现在坐在车椅里的片刻才得以闭眼放松。所以她实在不想再与姜韵互诉衷肠，反正真情再如何流露，也只能孤身一人挑大梁，不是吗？

等手真正触碰到漩涡的时候，楚照心里再也没有了恐惧、彷徨等负面情绪，只剩下无与伦比的坚定。

她没有回头，孤身踏进。

一阵天旋地转，楚照捂住胸口不停干呕，感觉整个人像在空中旋转了无数圈，身体散架了般，一口气堵在胸口舒不出来。

空气像凝固住了般并不流通，楚照大口喘气了好一会儿才适应，抬眼，满目只见倒悬的山。

这与那日梦中所见竟出奇的相似。

山从头顶的天空垂下来，山尖向下，山基向上，像一柄被倒持的青铜重剑，悬在目力所及的尽头。山体上覆着的不是树木，楚照仔细眯着眼看，才看出那是暗红色的藤蔓，缠绕在山脊上，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着，从山尖垂落，像一条条软体虫子在半空中散开，密密麻麻。

楚照盯着看了片刻，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呕吐感，猛然察觉到那不是山在动，而是整个空间都已经被某种力量扭曲。

楚照不敢多看，显然环境也早已被相繇的力量影响了。可是神灵们呢，祂们就任由云梦泽变成这样吗？

楚照惴惴不安，不敢想神灵的遭遇。她战战兢兢地往前走。脚下已没有了完整的道路，大地龟裂成无数碎块，裂缝中透着暗红色的光。楚照猛地回头看，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自己，贪婪地黏在身上，她咽了咽口水，试着向前迈出一步。

碎块微微下沉，边缘与边缘摩擦，发出极轻的的声响。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脉动，每一次脉动，裂缝中的红光就跟着闪烁，咚咚，咚咚，像心跳。

楚照怕得要死，她进来之前怎么也想不到栖居着神灵的地方能变得这么诡异，牙齿都在发抖，尽量强迫自己不去想什么啊飘，什么丧尸，满嘴念着老天保佑，义无反顾往前走。

远处，河在流淌。

然而，那早已不是普通的河流，液体仿佛熔化的铁水，泛着烧灼过度的猩红。那水反常识的，不向下游流动，而是逆着坡度向上攀爬。楚照下意识跟随着那蜿蜒的轨迹，然后，她看见了眼睛。

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瞳仁。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它们镶嵌在山体的每一道褶皱里，嵌在河床边缘的岩石上，嵌在脚下龟裂的土地的深处。有些大如车轮，瞳孔深不见底；有些只有指甲盖大，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个个鼓起的气泡。

无数双眼睛在眼前，楚照浑身冒着冷汗，想大叫，想哭，可是最终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

无数双眼，有的睁着，有的半阖，有的缓慢地转动眼球，仿佛在追随什么看不见的猎物。但每当楚照与其中任何一只对视，那瞳孔就会骤然扩张，像漩涡一般仿佛要将她吸入。

楚照痴迷地看着那一双双眼，像被迷惑住了迫切想要伸手触碰，越来越近，就要即将碰上的一刹那骤然清醒，惊出一身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啊？

楚照狠狠地咬破自己的舌尖，靠疼痛来保持清醒。

恐惧几乎要凝成实体，楚照不敢看那提溜转的一只只眼，却又不得不四处张望寻找出路。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每当陷入恍惚的时候就狠狠往下掐，指甲深深地剜开了血肉。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小时，楚照尽量避开张合着的眼瞳，小心翼翼顺着路往前走，原本死寂的地方突兀地传来若有似无的哭泣声。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道是春寒料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