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海滩上的陌生人
在Level89的无尽海滩上,我们度过了三天。
说是“三天”,其实只是基于睡眠周期的估算——在这个永远阳光明媚、海浪轻柔的层级,时间像凝固的果冻,难以流动。太阳永远悬在偏西的位置,海平线永远清晰,海鸥(如果是真的海鸥)永远在远处鸣叫。
第三天傍晚(如果光影的变化能叫傍晚),锦诺和我在简易帐篷里整理从C-61带出来的物资。数据板上记录着零星的层级信息,情感碎片的残留数据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C-70核心最后那句“等待其余”的音频文件,像幽灵一样保存在加密文件夹里。
“你觉得‘其余’是什么意思?”锦诺翻看着数据,眉头微蹙,“碎片,还是……别的什么?”
“可能是其他碎片。”我望着帐篷外渐暗的天色,“也可能是……”
话没说完,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海浪的拍打声,不是海鸥的鸣叫声,是清晰的、人类的脚步声——踩在沙滩上的沙沙声。
我们同时警觉起来,握紧了武器。
脚步声在帐篷外停下。一个声音响起,年轻,带着某种玩世不恭的轻松调子:
“喂,里面有人吗?有的话吱一声,没有的话我就把你们的帐篷顺走了啊——反正没人要的东西属于先到先得,这是后室第一定律。”
我和锦诺对视一眼,掀开帐篷帘。
外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穿着款式奇特的连体服——不是M。E。G。的制服,也不是探索者军团的作战服,而是一种类似速滑运动员的紧身衣,上面印着复杂的几何图案和“速切玩家”四个荧光字。他背着一个看起来过度饱满的背包,各种装备从缝隙里探出头来,像一只刺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是眼睛本身,而是他戴着的护目镜,镜片上实时滚动着数字和波形,像是某种增强现实设备。
“哟,还真有人。”他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打扰了打扰了,我叫谢俊熙,速切玩家协会认证会员,编号SC-26015。”他伸出手,“你们呢?怎么称呼?”
我们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手。
“杨林,刘锦诺。”锦诺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嘿,这海滩就这么大,想不看见你们那个帐篷都难。”谢俊熙指了指不远处的棕榈树,“而且你们还升了火,火光在晚上几公里外都能看见——虽然这儿没晚上。”
“你是从哪个层级来的?”我问。
“LevelC-205,北极山那鬼地方。”他撇了撇嘴,“太冷了,冻得我够呛。然后我一跃而下,落地前来个后空翻,一头扎进雪里,然后就到这儿了。”他见我们表情古怪,补充道,“别惊讶,这是我们速切玩家的标准操作——用特定动作触发切出。后空翻对雪地特别有效。”
“速切玩家?”锦诺搜索着记忆,“档案馆有记录,一个专门研究切入切出技巧的组织。”
“没错没错!”谢俊熙眼睛亮了,“你们知道我们?那太好了!我还以为又要解释半天什么叫‘切行艺术’呢。”他从背包里掏出三瓶杏仁水,“来来来,见面礼,虽然这东西不值钱,但在后室总比没有好。”
我们在沙滩上坐下。谢俊熙是个话痨,自我介绍就讲了半小时——他一年前切入后室,误打误撞进入了Level1,被速切玩家协会招募,现在已经是三级会员,去过二十多个层级,擅长用各种花哨动作切入切出,自称“后室最能翻跟头的人”。
“你们呢?”他终于停下来喝水,“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锦诺简单讲了我们的经历——从青藤旅馆到Level0,到24,到1,到11,到3,到69,到C-70,再到C-61,最后到这里。当然,省略了关于情感碎片和C-70核心的那些敏感部分。
谢俊熙听得目瞪口呆:“你们这是……后室深度游啊?比我去的层级还多!而且Level3和C-70那种鬼地方你们都能活着出来,太牛了!”
“运气好。”我说,“还有准备充分。”
“那现在呢?”他问,“接下来去哪儿?”
锦诺打开数据板:“我们在考虑下一步。C层群还有几个值得探索的层级,比如LevelC-34,永恒黑暗。”
“LevelC-34?”谢俊熙凑过来看数据板,“我知道!那个农场层级!生存难度Class2,有昼夜循环,有四季交替,甚至还有M。E。G。的基地。但你们说‘永恒黑暗’?不对吧,文档里明明说它有阳光和农田啊。”
“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原因。”锦诺解释,“‘永恒黑暗’是它的别名,据说是第一批发现者进入时的感受——可能是层级本身的某种特殊效应,或者进入点的位置导致。我们想亲眼看看。”
“带我一起呗。”谢俊熙眨眨眼,“你们俩看起来靠谱,而且我需要新素材——速切玩家协会正在编撰《切行指南》,我负责C层群部分。能去C-34实地考察,简直是天赐良机。”
我们又对视一眼。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可靠吗?但另一方面,多个同伴总是好的,而且他显然对切入切出有丰富的经验。
“可以。”锦诺最终说,“但得遵守我们的规则——紧急情况听指挥,不能乱用你的后空翻。”
“成交!”谢俊熙伸出手,“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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