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亚瑟。”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深深自责,“我去得太晚又走得太早了。”
这个善良的老人同样为自己没能保护辖区的人民而感到痛苦。然而在亚瑟面前,他表现得始终沉静又温柔。亚瑟在他的怀抱里感受到了如同麦尔福林春日暖阳般的和煦。那熟悉的暖意一点点渗进冰冷无力的四肢,渐渐抚平了少年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眼底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小小的、倔强的火焰在瞳仁后面不停跳动:“我想参加东部湖区的勇者选拔。”
米里哀主教将眼中的不忍与同情小心地藏起,指尖轻轻拂过亚瑟沾满灰尘与泪痕的金发,像是安抚一只刚到新家的幼猫般轻轻揉捏着少年的后颈,语气温和但带着无比的郑重:“你确定吗,孩子?勇者之路从来都不是坦途。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焚毁你家园的恶龙,还有隐藏在黑暗里的魔物与恶意,以及无数次与死亡共舞的险境。”
“我不是说你不够好。相反,我从一开始就说,‘你是个好孩子’,可你的‘好’并不意味着非得一个人承担。”主教意有所指,慈悲的目光和少年倔强的眼神相互碰撞,“去年东部湖区的教会选拔是直通王都的好机会,你赢到了最后却拒绝了前往——我以为这说明你不喜欢争斗。”
亚瑟的嘴唇颤了颤,眼底的光黯淡了一下。
米里哀主教说的没错,他确实相当不喜欢任何带有“竞争”含义的活动。
生长在山野的少年有着一颗最赤诚不过的心脏,喜欢迎着风随树叶舞蹈、哼着曲与河流奏歌。他蹲在湖边看水獭捕鱼,躺在船头数天上的流云;他可以和一头野鹿比拼速度,也可以和一头巨熊扳扳手腕,但这些活动说到底没有任何“竞争”的意味,只是享受那清浅的时光、无忧的岁月和不变的小满足。
所以去年亚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份其他人梦寐以求的邀请。
然而现在,他必须走上那条他曾经避开的道路。
“我确定。”亚瑟的嗓音仍带着嚎啕后的沙哑。
正是因为不喜争斗,他才要加入其中来搞清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必须要弄明白,为什么无辜的村民会惨遭屠戮?为什么虔诚的信仰换不来庇护?为什么已经销声匿迹多年的怪物会突然出现并肆无忌惮地摧毁了一切?
亚瑟想起麦尔福林清晨带着湖水潮湿味道的阳光,想起小教堂后面的那颗巨大的沼泽柏,想起马库斯神父温和的教导、玛莎夫人香甜的鱼汤,以及父亲破旧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旧大衣。这个善良腼腆的好孩子恳切地死死拽住最后一丝希望:“我必须要去,米里哀先生。”
那些他曾经拥有的、珍视的一切都在龙焰里化为灰烬。
如果他不想就这么忘记,那就不能如此逃避责任,变作在故事结尾路过的、无知的普通人。
——麦尔福林的故事不能结束得如此潦草。
“我要成为勇者。”亚瑟蓝色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不仅仅是一团火焰在其中燃烧,是一片星河在内部旋转。他像是在对神明宣告,又像是对自己承诺:“我会遵守勇者的誓言、遵循骑士的精神,直到寻到真相。”
……
我将高举长剑,不向黑暗折腰。
我将身披霞光,不与邪祟同行。
我将忘却安逸,不问归途、故土和荣华。
……
此生此世,不为自己,只为真相的守护。
至死方休。
米里哀主教最终叹了口气,在少年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的时候用大手揉了揉亚瑟头顶的金发。
“我会在送往勇者协会的信件中附上对你的推荐信。不过我希望你明白,‘复仇’和‘爱’并不冲突,不要让仇恨蒙蔽你追逐爱的真诚的心脏。我会为你祷告,希望你能在光明神的庇佑下灵魂得以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