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二年霜降后第十四日,曹州城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州衙外围已悄然集结数十名御前护卫,甲胄持械,气势森严,却不张扬外露,只为一击必中,不给恶吏任何逃窜反扑的机会。
苏允清身着钦差官服,手持御前金牌与陛下明诏,身后跟着周承安、温舒窈二人,三人步履沉稳,直接踏入州衙大门。守门衙役见来人气势汹汹,又有御前护卫紧随,刚欲上前阻拦,便被护卫一把按住,厉声喝道:“朝廷钦差在此,奉陛下圣旨,彻查曹州匠政贪腐,尔等敢阻钦差,便是抗旨!”
话音落下,曹州知府与一众官吏、匠头、地方豪强,早已被惊动,纷纷从后堂、侧门涌出。知府见苏允清四人亮出钦差身份,心中虽惊,却仍存侥幸,强装镇定上前拱手:“不知钦差大人驾临,有失远迎,不知大人此行,所为何事?”
苏允清面无表情,高举御前金牌与明诏,声震大堂:“奉天承运,陛下敕令!京东河北匠政巡察使苏允清,奉陛下特旨,入主曹州,彻查官坊贪腐、苛待匠人、私设牢狱、残害百姓一案!曹州知府、匠头、涉案豪强,即刻接旨听候发落!”
大堂之上,晨雾透窗,明黄圣旨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知府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身后的匠头、豪强也纷纷色变,却仍硬着头皮,故作镇定。
“大人……曹州并无贪腐苛匠之事,定是有人捏造流言,污蔑下官,还请大人明察!”知府强作镇定,躬身辩解,眼神却不断闪躲。
苏允清冷哼一声,抬手一挥,周承安当即上前,将厚厚一叠物证呈于大堂中央:账册残页、匠人血泪诉状、私牢遗物、物料偷运记录、劣器勘验报告,件件详实,触目惊心。
“账目伪造,匠人控诉,私牢血痕,物料偷运,劣器害人,如今证据摆在眼前,你还敢狡辩?”周承安声线洪亮,每一件物证都砸在众人心上,“昨日深夜,你与匠头、豪强暗中私分赃款,偷运官铁,以为无人知晓?殊不知,钦差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将你所有罪行查得一清二楚!”
温舒窈亦上前一步,呈上成品与物料勘验文书:“官造器物合格率不足一成,上等官铁被偷运出城,换成杂铁杂料,仅上月,便有上千斤上等官铁流失,这便是你贪墨侵吞、祸乱朝廷的铁证!”
匠人举报文书与匠人伤情记录摊开在众人眼前,鞭痕、锁链、染血布条、残缺工具,一一对应着曹州官坊的黑暗过往。大堂之上,中立官吏与护卫看着一件件血证,纷纷侧目,对知府等人的伪装再也看不下去。
知府彻底慌了,慌忙跪地叩首,连连求饶:“大人饶命!下官一时糊涂,被利益蒙蔽,并非主谋,是那些匠头、豪强怂恿,求大人网开一面!”
匠头、豪强见状,也纷纷跪倒,哭喊求饶:“大人,是知府大人指使,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求大人饶命!”
“事到如今,还想推诿?”苏允清声色俱厉,“私设牢狱残害匠人,克扣粮饷断人生计,偷卖官铁祸国殃民,草菅人命血债累累,罪责一桩桩,一件件,桩桩触法,件件难赦!”
他抬手,厉声下令:“御前护卫听令!将曹州知府、涉案匠头、地方豪强,全数拿下,打入曹州大牢,等候刑部详审!州衙内所有涉案官吏,即刻停职候查,不得擅离职守!”
护卫应声上前,刀光肃然,直接将知府、匠头、豪强一一捆缚。众人被押解之时,依旧哭喊求饶,却无人再敢辩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贪腐之路彻底断绝。
消息传遍曹州城,官匠聚居区的匠人听闻钦差亮旨、擒下恶吏,先是震惊,随即热泪盈眶,纷纷涌上街头,奔向州衙,跪地叩首,高呼“钦差青天大老爷”“朝廷为匠人做主”。压抑多年的曹州,终于迎来了第一缕光明。
苏允清立于州衙门前,看着欢呼的匠人,沉声宣告:“即日起,曹州官坊封存整改,三日之内,全数更换上等官料,足额补发匠人粮饷,撤换所有劣迹匠头,选拔品行端正、手艺精湛的匠人接任!匠户牢狱旧址即刻解封,所有被关押的无辜匠人,全数释放,由陆医工亲自诊治,朝廷全额补贴!”
匠人再次欢呼,声响震天,不少老匠人泣不成声,多年的冤屈与苦难,终于在这一刻得以洗刷。
午后,陆清禾带着医工,从农家小院赶来,径直进入匠户牢狱旧址,为释放的匠人检查伤势、诊治伤病。石大柱也被护卫接回,与其他匠人一同接受医治,看到苏允清四人,他激动得跪地叩首,哽咽道:“多谢钦差大人!多谢朝廷!我曹州匠人,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苏允清扶起石大柱,语气平和却坚定:“你是匠人风骨,不畏恶吏、敢伸冤屈,才让曹州积弊得以曝光。往后,曹州官坊重归正轨,匠人安心做工,朝廷定会护你们权益,再无人敢欺压你们。”
周承安则迅速接管州衙钱粮库与官坊物料库,封存所有剩余赃款、赃物,调配三司粮饷物料,三日内全数补发到位。他还重新建立钱粮台账,公示于工坊与匠户区,接受匠人监督,不给贪腐留任何空间。
温舒窈则入驻三大官坊,重新核验物料,更换上等官铁、木料,手把手指导匠人规范做工,纠正此前粗制滥造的陋习,选拔新匠头,明确分工与奖惩,让官坊迅速恢复秩序。匠人看着焕然一新的工坊,件件精美的成品,眼中满是希望,纷纷干劲十足,主动投入劳作。
傍晚,苏允清四人立于官坊空场,看着灯火渐起的工坊与匠户区,听着匠人归家的欢声笑语,终于松了口气。
周承安揉了揉眉心,笑道:“曹州积弊比应天府更深,手段更毒,好在咱们一步到位,彻底清了毒瘤,匠人总算能安稳了。”
温舒窈看着匠人认真做工的身影,轻声道:“匠人只是想要一口饱饭、一份尊重,只要朝廷真心待他们,他们便会拼尽全力做事。”
陆清禾收上药箱,轻声道:“伤病匠人大多已稳定,医棚也已搭建好,往后只要定期监管,便不会再出疫病人命。”
苏允清望着曹州城的方向,语气沉稳:“曹州只是京东路的一处重镇,还有滨州、德州、淄州等州府,积弊只多不少。此番曹州清算,便是给沿途州府一个警示,接下来,我们便奔赴滨州,继续整肃匠政,为天下匠人讨公道。”
三人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夜色渐深,曹州官坊灯火通明,匠人归家的脚步声与欢笑声此起彼伏,多年的黑暗终于消散,而匠政新政的征程,仍在继续,即将奔赴下一处积弊之地,照亮更多匠人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