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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丰深秋 匠弊丛生(第1页)

北宋·元丰二年,秋。

将作监外院,日头西斜,锤声、锯声、织机声渐歇,上千匠户扛着工具,踏着尘土往院门走。廊下旧吏甩着拂尘,冷眼数人头,嘴里不停念叨:“晚归扣半升粮,误了工期打三十杖,都记牢了。”

人群里,中年织匠陈阿婆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咳得直弯腰,身边年轻匠工扶着她,低声劝:“张婶,咱慢些走,今日织了十八个时辰,再慢就赶不上关院门了。”

陈阿婆喘着气,指尖摸了摸磨得血肉模糊的指节:“慢不得啊……家里还有两个孙儿等着粮呢。”

这一幕,落在刚入将作监的苏允清眼里。

他一身青布襕衫,腰悬铜印,印文“匠籍点检”四字清晰。身后跟着两名书吏,一人捧着厚册匠籍,一人抱着文思院送检的锦缎。

苏允清今年二十七,寒门进士,凭三年清核江南匠籍的实绩,被破格调入将作监,任主簿兼总领京畿匠籍点检。上任三日,他没拜监官,没赴同僚宴,扎进四个工坊,把每本账、每道工序、每个匠户的眉眼都记了个遍。

“苏主簿,”捧匠籍的书吏姓刘,是将作监老吏,垂首道,“在册匠户一千二百四十三户,织工三百一十二,木工二百七十八,铁工二百五十六,漆工一百九,雕工一百三十,月粮钱皆按等发放,历年卷宗无差错。”

苏允清没接话,脚步停在文思院织坊门口。

温舒窈正站在织机前,手里捏着一匹刚织成的云霞锦,指尖捻着经纬线。她年方二十四,出身工官世家,少府监文思院工艺检点官,专查御用织造的用料、纹样、工效。

见苏允清来,她抬眼,递过锦缎:“苏主簿,你看。”

锦缎触手轻薄,看着色泽鲜亮,可温舒窈指尖一扯,外层丝线便散开,露出内里掺的糙麻。她又取过一块石青色染料染的布料,往阳光下一照,颜色瞬间发灰:“御用石青粉,需从波斯进口,每两值银五百文。他们全换成了石粉混植物汁,每两不过十文。”

她指尖点过锦缎纹样:“云纹该是八层叠线,现只织了五层;孔雀尾羽该用金线勾边,现换了铜箔,两日便起皱脱落。”

刘书吏上前打圆场:“温检点,今年西域道阻,波斯颜料难运,实属无奈。”

“无奈?”温舒窈挑眉,从袖中取出一叠核验文书,“去年西域道通半年,我查过文思院入库的波斯石青,共三百二十两。可这半年织的御贡锦,用掉的石青算下来,得有八百两。多出来的去哪了?”

刘书吏语塞,袖中手指悄悄攥紧。

苏允清接过那匹云霞锦,指尖敲了敲布料:“原料短缺,可匠籍不缺。”

他转向刘书吏:“按册,东坊织匠张阿牛,月领粮两石,已在籍十五年。我上午去东坊,问过三十个织匠,无人识得张阿牛。西坊木工李老三,月领粮两石五,在册十八年,西坊木工说,李老三三年前就因积劳成疾,被坊头报了‘亡籍’,可粮饷支取簿上,他的名字每月都在。”

刘书吏脸色微白:“许是……笔误。”

“笔误?”苏允清抬手,示意身后书吏递上匠籍总册,“我抽查了二十人,八人查无此人,三人是亡籍未销,一人是外坊匠户冒名顶替。这叫笔误?”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廊下刚歇下的匠户都悄悄望过来。

“匠籍虚造,冒领粮饷,”苏允清合上册子,“从今日起,封存所有匠籍卷宗、粮饷支取簿,不许任何人动。明日卯时,集合四坊所有匠人,按册点名,逐一核对。”

刘书吏扑通跪地:“主簿不可!逐一核对要三日,耽误了御贡织造,监官大人那边……”

“耽误工期,我担。”苏允清拂开他的手,“贪墨国帑,辱没匠政,我更担。你即刻去传将作监监官、文思院监官,半个时辰后,在外院议事堂集合。”

刘书吏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再拦,连滚带爬地去了。

温舒窈收起锦缎留样:“文思院监官赵奉,是太傅张丛善的远亲,历年靠着织造贪墨,捞了不少好处。他不会善罢甘休。”

“有靠山,更要查。”苏允清目光扫过廊下匠人,“他们苛待匠人,偷用料钱,拿匠户性命换银两,今日不掰正,往后十年,匠政只会更乱。”

正说着,陆清禾挎着药箱快步走来,医衣下摆沾着尘土。她是太医局派驻工坊的医工,年二十三,江南医家出身,专管匠人伤病。

“苏主簿,”她语速极快,“南坊铁冶场,十三名匠人有咳血、气喘症,都是常年吸铁屑所致。坊里不给汤药,不给通风设施,病重的两个匠人,被扔在破屋,没人管。”

她取出一卷医案:“我记了患病匠人姓名、工龄、病症,还有工坊食宿记录——饮水是井里的浑水,厨下剩菜全是霉变,这几日已经有三个匠户拉肚子。”

周承安这时也来了,手里捧着钱粮账册,三司度支主事,年二十六,眉眼锐利,做事极快。

“苏主簿,”他将账册拍在案上,“朝廷每年拨给将作监、文思院的工料钱二十万贯,粮食五万石。我核了三年账,去年一年,就有五万贯、一万石粮食,账上做了平账,实则被贪墨。”

他指尖点着数字:“府库入库的上等蚕丝,只有三成,其余七成被转卖,换成劣质蚕丝充数。这就是文思院锦缎掺假、将作监器物粗糙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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