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已经是深夜。
沈时鸢没有回自己的道观,而是跟着傅慎言去了他的住处。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京城最繁华地段的一栋高层公寓,整层都是傅慎言的。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整个京城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江南那座荒废了三百年的老宅里,摸着泛黄的族谱,听伯父讲她爹的事。现在她站在全京城最高的地方,脚下是三千块钱一平米的实木地板,头顶是意大利进口的水晶灯。
“坐。”傅慎言从厨房端出两杯茶,放在茶几上。他已经换了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配白色T恤,头发散下来,没了白天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
沈时鸢在沙发上坐下,茶杯里的茶是她喜欢的白毫银针,温度刚好。她喝了一口,抬头看着他:“你家里什么都有?连我喜欢喝什么茶都知道?”
傅慎言在她对面坐下,面不改色:“你师父说的。”
沈时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师父还跟你说了什么?”
傅慎言想了想,说:“说你小时候挑食,不吃胡萝卜。说你怕黑,睡觉要留一盏灯。说你脾气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时鸢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师父,她的伯父,从小把她养大的人,连她怕黑这种事都跟外人说。
“他还说,”傅慎言顿了顿,“让我照顾好你。”
沈时鸢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轻声说:“他自己怎么不回来照顾?”
傅慎言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空中闪烁,偶尔有车灯从楼下掠过,在墙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过了很久,沈时鸢才开口:“傅慎言,你说我爹,还有救吗?”
傅慎言看着她,目光认真:“你想听实话?”
“嗯。”
“我不知道。”他说,“但如果你觉得有,那就试试。”
沈时鸢苦笑:“试试?怎么试?他被执念吞噬了三十年,那些执念已经跟他融为一体了。渡他,就是杀他。”
傅慎言说:“那就别渡。找别的办法。”
沈时鸢抬起头看着他。
傅慎言说:“你师父——你伯父说你跟你娘一样倔。我觉得他说的不对。你比你娘还倔。你娘放弃了,你没有。你爹疯了,你还在想办法救他。所以,你一定能找到办法。”
沈时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了。
“傅慎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傅慎言面不改色:“我一直都会。”
沈时鸢笑得更开心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她赶紧擦掉,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
傅慎言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那天晚上,沈时鸢睡在傅慎言家的客房里。床很软,被子很暖,枕头上有淡淡的松木香,和傅慎言身上的味道一样。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在沈家祖宅看到听到的一切——族谱上的名字,伯父说的话,她爹写的信。
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从布包里掏出那块从周家拿回来的玉佩。玉佩上刻着“慕青”两个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兄沈明远赠”。她把它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
“爹,”她轻声说,“你在哪儿?”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握着那块玉佩,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时鸢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是周家老爷子打来的。
“沈神医,您可算接电话了!”周老爷子的声音很急,“出事了!昨天夜里,我们家被人闯进来了!”
沈时鸢一下子清醒了:“什么东西?”
“不是人!”周老爷子的声音在发抖,“是……是鬼!好多个鬼!它们闯进来,到处翻东西,好像在找什么。保镖拦不住,全都被打晕了。它们在书房里翻了半天,最后把我那个木匣子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