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已经是深夜。
车子驶入那条熟悉的胡同,在道观门口停下。沈时鸢抱着渡香炉下车,月光照在斑驳的木门上,照在门口那两棵老槐树上,照在她鬓角的白发上。
傅慎言没有急着走。他熄了火,跟着她走进道观。
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他白天带来的茶具,茶杯里还有半杯凉透的茶。沈时鸢把渡香炉放在石桌上,在石凳上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不回去?”她问。
傅慎言在她对面坐下:“不着急。”
沈时鸢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坐在月光下,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沈时鸢忽然开口:“傅慎言,你有没有想过,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傅慎言想了想,说:“没想过。”
“现在想想。”
傅慎言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哪儿都不去。就没了。”
沈时鸢摇摇头:“不是没了。是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风,变成云,变成桂花香。你看——”
她指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那棵树,长了多少年,没人知道。但它肯定见过很多人,很多事。那些人和事,都留在它里面了。所以它才有魂。”
傅慎言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鬓角的白发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你今天在山上,折了多少年?”他忽然问。
沈时鸢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三十年。”她说,没有隐瞒。
傅慎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时鸢笑了笑,很淡:“没事,还能活二十年。够了。”
傅慎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什么都没说。
沈时鸢站起来,抱着渡香炉往正殿走。傅慎言跟在后面。
正殿里,那尊斑驳的神像沉默地立在神龛里,供桌上的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灰。沈时鸢把渡香炉放在供桌上,在蒲团上跪下,磕了三个头。
“祖师爷,我把渡香炉带回来了。”她轻声说,“三年之后,我会用它封印那口井。您在天有灵,保佑我。”
神像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但沈时鸢觉得,神像的眼睛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
她站起来,转身看向傅慎言。
“你要不要也拜拜?”
傅慎言看了看那尊神像,又看了看她,然后走到蒲团前,撩起裤腿,跪了下去。
他拜得很认真,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
沈时鸢有些意外:“你拜什么?”
傅慎言说:“求祖师爷保佑你。”
沈时鸢愣住了。
傅慎言看着她,目光坦然:“你折了三十年,我不想你连剩下的二十年都保不住。”
沈时鸢和他对视了几秒,移开视线。
“傻子。”她轻声说。
傅慎言弯了弯嘴角,没有反驳。
两人走出正殿,沈时鸢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从布包里掏出那块从沈秀英那里得到的木头碎片,放在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