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葬礼很简单。
傅慎言在京城西郊买了一块墓地,背山面水,风水极好。沈时鸢没有请任何人,只是自己动手,把师父的遗体从井底背上来,亲手擦拭干净,换上他生前最爱穿的那件青布长衫,然后放进棺木里。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沈时鸢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刻的字——“先师沈明远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不孝徒沈时鸢立”。
她站了很久,很久。
傅慎言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沈时鸢才开口。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那口井,我会守着。三年之后,我会再来。”
她顿了顿,又说:“你给我的《青囊经》,我看完了。你教我的那些本事,我都记住了。你让我渡的那些人,我都渡了。你要是能看见,就托个梦给我,告诉我,我做得对不对。”
风吹过,墓碑前的纸钱被吹得飘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慢慢落在地上。
沈时鸢弯下腰,把那些纸钱捡起来,重新压在墓碑前。
“师父,我走了。”
她转身,一步一步朝傅慎言走去。
走到他身边,她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块墓碑。
师父的照片贴在墓碑上,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青色长衫,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笑得温和慈祥。
沈时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很快擦干,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说。
傅慎言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
车子驶离墓地,沈时鸢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傅慎言开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眼睑下青色的痕迹更深了。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睡过觉,一直在处理师父的后事,整个人瘦了一圈。
“回去睡一觉。”他说。
沈时鸢没睁眼:“睡不着。”
傅慎言沉默了几秒,说:“那也得睡。你几天没合眼了。”
沈时鸢睁开眼睛,看着他。
“傅慎言,”她忽然问,“你以前有没有失去过什么人?”
傅慎言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
“谁?”
“我妈。”
沈时鸢看着他。
傅慎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十岁那年,她出车祸死了。死在我面前。”
沈时鸢的心揪了一下。
傅慎言说:“那时候我在马路对面,看着她过马路。一辆车闯红灯,撞上她。她就倒在那里,血流了一地。我跑过去,抱着她,她还在叫我,叫我名字。然后就不叫了。”
沈时鸢没有说话。
傅慎言说:“后来我好几年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见那个画面。后来慢慢好了,但偶尔还是会梦见。”
沈时鸢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对不起。”
傅慎言摇摇头:“没什么对不起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