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沈昭（第2页）

抽完签后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聚众讨论，而是独自一人窝在广场边缘的角落，后背靠着一根石柱，双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盯着纸条上的字发呆。

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而萎靡的气息，宽大的道袍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道髻歪歪扭扭地挽着，几缕碎发从发髻里逃出来，垂在额头和耳际。

眼底那两团青黑色的黑眼圈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像是两个被打翻的墨砚。他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一个，眼泪花都打出来了，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摩拳擦掌的参赛者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也注意到了沈知意的目光。他抬起头，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与她对视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周围没有人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这个微妙交接。他读懂了沈知意眼里的意思——有话要说。

于是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是广场外围一处僻静的回廊，朱红色的木柱半掩在树荫里，远离人群，适合说话。

广场上的人声依然鼎沸，所有人都在忙着分析赛程，没有人注意到沈知意与王也之间这个不起眼的眼神交汇。两人终于能安静地对话。

“王道长。”

“沈姑娘。”

二人礼貌地打完招呼后，一时之间气氛反而冷了下来。不是不愿意说话，而是都有那么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的心虚。王也挠了挠后脑勺，手指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抓了两下，扯下一根掉落的发丝，随手弹开。

他借着手里的纸条找了个话题，把纸条举到眼前晃了晃，“沈姑娘是第几场？”

“最后一场。”沈知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她单手撑在回廊的栏杆上，侧身靠着朱红色的柱子，姿态松散随意，“道长你呢？”

“我是第四场。”

王也摇了摇手中的纸条，纸条被他揉得有些皱了，上面黑色的墨迹微微洇开。他的运气不算好也不算坏，不靠前也不靠后，中规中矩。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张大嘴，眼泪花从眼角挤了出来，顺着眼角细纹往外淌。他用袖口胡乱蹭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含含混混地咕哝道：“最近实在是没睡好。”

“道长这是为了参加罗天大醮，日夜修炼吗？”

沈知意笑了一下。这话当然只是活跃气氛的玩笑——就王也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哪里有半点闭关苦修的痕迹。不过他的状态确实太差了，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配上那对青紫色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没合眼，随时可能原地睡着。

“是也不是。”

王也挠了挠头，手指在发间无意识地来回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要怎么告诉面前这个女孩，他来罗天大醮不是因为想出风头，他是为了一个人。

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太想明白的、说出口都觉得有点矫情的原因。但他不知为何，不愿隐瞒沈知意。冥冥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告诉他，在这个女孩面前，说谎没有意义。

他抬起眼，看向远处的一个方向。

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群中，张楚岚正在和一个白发少年打闹。他的身旁是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冯宝宝。

沈知意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扬起。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来这里，是来给人当拐杖的。

“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锁孔。她和王也，都是冲着张楚岚来的。目的一致，立场相同，那就不必再绕弯子了。

话题到这里本该结束了。两人完全可以就此别过，各自准备接下来的比赛。但沈知意没有动。

安静了片刻。风穿过回廊，吹得朱红柱子上剥落的漆皮轻轻颤动。

“道长。”沈知意抬起眼，直视王也，一字一顿，把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困惑端了出来，“你之前说觉得我熟悉，你在哪里见过我吗？”

此言一出，回廊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半。沈知意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王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不是惊吓的紧绷，而是一种被人戳中了不愿提及的事情时的防御性紧绷。他的肩膀微微耸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纸条边缘，嘴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单音节，像是想糊弄过去。

“我也感觉道长很熟悉。”沈知意没有给他躲闪的余地，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缓，可在平缓之下，是一股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执拗，“可我很确认我没有见过道长你。”

王也有些后悔。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皱巴巴的纸条。他不应该在初遇沈知意时就那么说的。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沈知意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面没有一丝波纹的铜镜，照得他无从遁形，也照得他无法撒谎。

斟酌良久。

回廊外的广场依然热闹，人声鼎沸，某个角落里爆发的哄笑声随风飘来。可回廊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只有风穿过木柱缝隙时细微的呜咽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王也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装着太多东西，有后悔，有无奈，也有……认命。他抬起头，对上沈知意的眼睛，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姑娘你之前，是否叫沈昭？”

风停了一瞬。